音不大,却字字清晰,“钱?地位?还是……”
她顿住,没说下去。
徐野却笑了。
他放下筷子,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坦荡,甚至带着一点近乎天真的诚恳:“我想知道,如果有一天,你哥不再是莫氏的掌舵人,也不再是你名义上的哥哥——你还会不会怕他?”
莫昭宁猛地抬头。
风从船边掠过,带起她额前一缕碎发。
她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
不是因为答案难寻,而是因为这个问题本身,就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插进她心底最锈蚀的锁孔——那里面锁着她不敢触碰的念头:若他不是哥哥,若他没有那层血缘的冠冕,若她可以毫无顾忌地爱他……她还会不会,在每一次心动之后,都本能地退后半步?
“你……”她喉咙发紧,“你怎么会知道?”
徐野没答。
他只是抬起手,轻轻拂开她眼前那缕被风吹乱的发丝。
动作极轻,像拂去一粒尘埃。
“我不仅知道。”他声音低下去,几乎融进远处流水声里,“我还知道,你昨天夜里,梦见他了。”
莫昭宁浑身一僵。
她确实在梦里见过苏以安。
不是办公室里西装革履的样子,也不是酒会上疏离克制的模样——而是十七岁那年暑假,他带她去海边。他穿着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赤脚踩在湿沙上,海浪卷上来,打湿他的裤脚。他回头朝她笑,阳光落在他睫毛上,像镀了一层金边。她追过去,他蹲下来,把她背起来,她伏在他背上,听见他心跳沉稳,像一面鼓,在她耳畔一下一下擂着夏日的热风。
醒来时,枕上一片潮湿。
她没告诉任何人。
可此刻,徐野就这样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仿佛那场梦,是他亲眼所见。
“你调查我?”她声音发冷。
“我没有调查你。”他摇头,眸色沉静,“我只是比你更早,看清了你心里的结。”
莫昭宁胸口起伏,呼吸变重。
她忽然觉得这艘船太小,小到容不下她骤然加速的心跳,小到装不下她此刻翻涌的羞耻与慌乱——原来她自以为隐秘的挣扎、克制、自我审判,在别人眼里,竟早已是摊开的卷宗。
“你到底是谁?”她咬着牙问。
徐野静静看着她,良久,才开口:“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愿不愿意,亲手解开那个结?”
话音落下,船轻轻晃了一下。
远处传来悠扬的古筝声,像是有人在水榭里弹《渔舟唱晚》。
莫昭宁没说话。
她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指腹却微微发白。她想起早上出门前,苏以安站在玄关,递给她一把伞。他说今天有雨,云层压得很低。她没接,只说了句“不用”,便转身走了。伞还搁在鞋柜上,伞尖朝下,滴着水,在浅色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深痕。
她忽然很想回去。
不是回去拿伞,而是回去看看他站在那里时,是什么表情。
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明明心口烧着火,面上却一滴水都不肯流。
“你哥今天没吃午饭。”徐野忽然说。
莫昭宁一怔。
“我让前台留意了。”他语气平淡,“他十一点四十七分走进茶水间,泡了杯浓咖啡,没喝,放在桌上凉了四十分钟。十二点二十五分,他去了趟洗手间,出来时左手腕内侧有一道新鲜的抓痕——应该是他自己掐的。”
莫昭宁手指猛地蜷紧。
“你监视他?”
“我不需要监视。”徐野垂眸,用筷子尖拨弄着碗里浮沉的枸杞,“我只要知道他在意什么,就能猜到他会做什么。”
莫昭宁胸口闷得发疼。
她想起自己摔门而出时,苏以安站在原地没动,连呼吸都没乱一下。她以为他冷硬如铁,可原来他也会失控,也会在无人看见的地方,用指甲掐进自己的皮肉里,逼自己冷静。
她突然笑了一下,很短,很轻,像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