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深深抠进碑石缝隙,指甲崩裂,鲜血淋漓。她死死盯着陆白,嘴唇颤抖,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陆白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银灰雾气已然消散,唯余一道浅浅的、新月状的银痕,烙印在皮肤之上,微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墨大人?”陆白上前一步,声音有些发紧。
墨棠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声音嘶哑如破锣:“……别碰我!”她一把扯下颈间一枚古朴木牌,狠狠摔在地上,木牌碎裂,露出内里一张泛黄薄纸,上面朱砂绘就的符箓,竟与陆白掌心银痕走势,惊人相似!“这符……是我师父……留给我的……说能护我……避开‘镜’之窥视……”她指着陆白掌心,手指抖得不成样子,“可它……它现在……在怕你!”
远处,雁门关巍峨的轮廓在暮色中浮现,关楼上的武朝战旗,在晚风中猎猎招展。陆白缓缓蹲下,拾起那半面冰冷的新月镜。镜面幽暗,倒映出他身后绵延的龙岭山脉,山势如卧虎盘踞,而在山脉最深处,一道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银灰色光柱,正刺破厚重云层,无声无息,直指苍穹深处——那方向,正是京城所在。
他握紧镜子,指尖传来一种奇异的共鸣,仿佛握住的不是青铜,而是一段被遗忘的、沉重的时光。陈狮虎撕碎的圣旨灰烬,墨棠断裂的鱼符,黑袍人脖颈嵌着的镜片,师父木牌里藏着的符箓……所有碎片在这一刻轰然拼合,指向一个令人心悸的答案:所谓“镜主”,并非一人之号,而是一把钥匙,一扇门,一个横亘在武朝气运与天乾神州真正秘辛之间的……古老界碑。
金台论武?不,那根本不是一场比武。那是一座祭坛,一座等待“镜主”归位,即将开启的……巨大祭坛。
陆白将新月镜收入怀中,动作平静。他走到墨棠面前,轻轻拂去她肩头沾染的灰黑色粉末,然后,伸出手,掌心向上,那道新月银痕在暮色里泛着幽微的光。
“墨大人,”他声音很轻,却像一块投入死水的寒铁,“带路吧。我们……该进京了。”
墨棠望着那只手,望着那抹银痕,望着少年眼中沉淀下来的、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幽邃与决然。她喉头滚动,终于,极其缓慢地,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指尖触到银痕的刹那,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混杂着细微的刺痛,顺着血脉奔涌而上——她金丹内核深处,那枚微型青铜镜虚影,竟开始……无声旋转。
马车残骸在暮色里沉默。雁门关的号角,正穿透苍茫,一声,比一声,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