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想起三天前，自己随大宝巡视警署时，陈国栋正腆着肚子向港督汇报工作，那副志得意满的模样。

“你……怎么做到的？”

小刀凝视着她腕上跳动的蓝光，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霍佳丽想起第一次在法庭见到他——他站在证人席上，逆着窗外刺目的阳光，轮廓锋利如刀，可当目光扫过她时，所有锋芒瞬间消融，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温柔。

“不是我。”他抬手，轻轻拂开她额前一缕碎发，“是长官说，他的儿子明年要考医学院，学费……得有人好好筹措。”

霍佳丽呼吸一窒。她终于明白，所谓“一步登天”，从来不是踩着云梯飘上去的。而是有人早已俯身，为你铺就了整条星光大道——用权势为砖，以情义为浆，连每一道缝隙里，都嵌满了无声的守护。

回到露娜与孟奇暂住的公寓，已是深夜。孟奇伏在书桌前整理苏格兰场寄来的培训大纲，台灯将他伏案的影子拉得很长。露娜倚在窗边，指尖夹着支没点燃的烟，目光穿过玻璃，落在对面楼顶那只振翅欲飞的铜鹤风向标上。

“你知道吗？”她忽然开口，声音带着英伦腔特有的慵懒磁性，“在爱丁堡大学，法学院教授说过，法律是冰冷的尺子，可执尺的人，必须有滚烫的心。”

孟奇搁下钢笔，墨水在纸面洇开一小片深蓝。“露娜女士，您在担心什么？”

“我在想……”露娜终于将烟放回烟盒，金属盒盖合拢时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当廉政公署第一份传票送达总商会会长办公室时，那些被我们查抄的账本里，会不会有霍小姐父亲当年在码头签下的工单？”

孟奇沉默片刻，从抽屉底层抽出一本硬壳笔记本。翻开扉页，是丁蟹案结案陈词的最后一段，他用红笔圈出其中一句：“正义从不因身份而打折，亦不因时间而褪色。”

“所以呢？”他合上本子，指腹抚过烫金的“1958”字样。

露娜转过身，月光勾勒出她侧脸优雅的弧度。“所以我要让香江所有人记住——”她一字一顿，像在宣读加冕诏书，“第一个被廉政公署立案调查的华人，名叫霍守业。而第一个亲手递交逮捕令的华人女警司……”她微笑起来，眼尾弯成新月，“正穿着总警司制服，陪她父亲在祠堂里，给三百年前的先祖磕头。”

楼下传来引擎低吼，一辆黑色奔驰缓缓驶离。车窗降下一半，霍佳丽的侧脸在路灯下一闪而过，她腕上的欧米茄表盘，正折射出一点微小却执拗的蓝光。

孟奇望向窗外，忽然觉得那点蓝光，竟比整个香江的霓虹更亮。

翌日清晨六点，南锣鼓巷老槐树下的青石井台上，已蹲着三个身影。妞妞扎着朝天辫，小手攥着半块桂花糕；暖暖抱着白狼的脖子，把脸埋在它蓬松的颈毛里；清叔一袭藏青长衫，正用一块软布，细细擦拭一柄紫檀柄的剔骨刀。

刀刃寒光流转，映出东方天际初绽的鱼肚白。

“爷爷，”妞妞咬了口桂花糕，碎渣簌簌往下掉，“小刀哥哥今天娶媳妇儿，咱们是不是该放鞭炮？”

清叔没答话。他手腕轻转，剔骨刀在晨光中划出一道银弧，刀尖精准挑起井沿上一粒微不可察的露珠。露珠悬于刀尖，颤巍巍映出整个南锣鼓巷——灰瓦飞檐，蜿蜒巷弄，还有巷口那辆静静停驻的黑色奔驰。

“放鞭炮太吵。”老人声音苍劲如古钟，“咱们……”他忽然收刀，刀尖轻点妞妞眉心，“给新人，开光。”

暖暖抬起头，白狼的鼻尖蹭了蹭她脸颊。小姑娘忽然指着井水倒影，奶声奶气喊：“看！太阳出来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滴悬于刀尖的露珠里，一轮金红小日正冉冉升起，光芒万丈，仿佛要灼穿整个1958年的黎明。

与此同时，香江警务处顶层会议室，十二张红木座椅空着十一把。唯有主位上，霍佳丽一身笔挺警服，肩章在顶灯下熠熠生辉。她面前摊开的，是廉政公署首份行动方案——首页赫然印着烫金徽章：天平之上，利剑斜指苍穹。

窗外，维多利亚港的货轮正拉响汽笛。悠长鸣响穿透云层，惊起一群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