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未擦净的一道暗红血迹——是他咬破自己舌尖,用血写下她名字时蹭上的。
她瞳孔骤然收缩。
下一秒,她猛地弓起身子,像离水的鱼般剧烈呛咳起来,鲜血混着泡沫从嘴角溢出!
“疏疏!”沈知澜慌乱擦拭,“怎么又吐血?!”
嵇寒谏却立刻扯开她领口,手指精准按压在她锁骨下方三寸——
“别动她!”他厉喝,“肺泡微出血,是长期缺氧后突然供氧引发的应激反应!让她咳出来!”
林见疏咳得浑身痉挛,手指死死抠进嵇寒谏手腕伤口,鲜血瞬间染红他半截袖口。
可她眼睛始终死死盯着他,瞳孔深处燃起一种近乎凶狠的亮光。
咳声渐弱。
她喘息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左手,颤抖着指向嵇寒谏——
指尖,正正停在他左胸心脏位置。
“你……”她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骗我。”
嵇寒谏呼吸一窒。
“你说……斐济数据……全毁了。”她咳出一口血沫,笑了一下,虚弱却锋利,“可你……心跳比平时快十二次。”
“你在撒谎。”
“你根本……没烧。”
监护仪上,原本狂跳的心率曲线,竟真的在她说完这句话后,陡然回落——
稳稳,沉沉,一下,又一下。
像终于靠岸的船。
沈砚冰怔在原地,手还悬在半空。
沈知澜捂住嘴,泪水汹涌。
而嵇寒谏,第一次,在林见疏面前,彻底溃不成军。
他喉结剧烈上下滑动,良久,才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
“……嗯。”
“我没烧。”
“我骗你。”
“因为……”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弯腰,额头再次抵上她滚烫的额角,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我宁可你恨我骗你,也不要你醒来看见我,却认不出我是谁。”
林见疏眼睫剧烈一颤。
一滴泪,终于从她眼角滑落,沿着太阳穴,没入发际线。
她抬起那只沾满他鲜血的手,缓慢地、却无比坚定地,抚上他紧绷的下颌。
指尖冰凉,掌心滚烫。
“傻子……”
她气若游丝,却含着笑意:
“我怎么会……认不出你。”
“就算你化成灰……”
“我也能从灰里,把你挑出来。”
窗外,暴雨不知何时停了。
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清冷月光如银练倾泻而下,静静笼罩着相抵的额头,交握的手,和两张终于卸下所有防备的脸。
同一时刻,京都姜家老宅。
姜昕一脚踹开书房门,高领毛衣遮不住颈侧青紫指痕,脸上两道掌印仍未消退,可她眼神亮得惊人,像淬了火的刀。
姜父正暴怒摔碎第三只青瓷茶杯:“……傅斯年这是要逼死我们!你立刻去求他!跪着也要把合作谈回来!”
姜昕却笑了。
她缓步上前,弯腰,从满地狼藉里捡起一块瓷片,对着窗外月光端详。
碎片里映出她半张红肿的脸,和一双燃烧的、近乎悲壮的眼睛。
“爸,”她声音清越,字字清晰,“您记不记得,六年前您把我从外公家接回来那天,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姜父一愣。
“您说——”姜昕忽然扬手,狠狠将瓷片砸向红木书桌!
“哐啷——!”
刺耳碎裂声炸响。
“姜家的女儿,骨头要硬,心要冷,永远别把真心,交给不配的人。”
她直起身,月光勾勒出她挺直如剑的脊线:
“所以今天,我来告诉您——”
“我不求傅斯年。”
“我也不跪姜家。”
“从今往后,姜昕这个人……”
她转身走向门口,黑色长发在月光下划出凌厉弧度:
“——跟你们,一刀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