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望向西山方向，那里黑云翻涌，隐隐有梵唱声自云端压下，“灵州僧众，八百年来从未放弃寻找伏魔道君遗骸。他们坚信，只要找到尸骨，就能唤醒《金刚伏魔拳》真意……可若他们找错了人呢？”

她顿了顿，目光如刃，刺向陆白：“若伏魔道君当年并未死，而是被白骨魔头以‘寒魄反照’冻结神魂，囚于寒潭深处……而白骨魔头借其躯壳修行，八百年来，不断吞噬、模仿、篡改那套佛门绝学……”

陆白喉结滚动。

他忽然想起陈狮虎撕碎圣旨时那声古怪的笑——“嘿，京城可要有一场大热闹了。”

不是预言。

是等待。

等待有人打开寒潭封印。

等待伏魔道君‘复活’。

等待……白骨魔头，借一具元婴真君之躯，重返人间。

“墨大人。”他声音低沉下去，“金台论武，真是比武么？”

墨棠没有回答。

她只是缓缓抬起左手，掌心向上，一缕幽蓝火焰无声燃起，焰心深处，竟浮现出一面残破铜镜的虚影——镜面斑驳，唯有一角完好，映出的却不是她自己的脸，而是一双漠然俯视众生的眼。

镜主。

陆白第一次听见这个词，是在靖州城外那座无名古墓中。墓碑背面，用指甲刻着两行歪斜小字：

“镜主不死，寒潭不枯。”

“镜主若醒，万剑当哭。”

此时，西山方向，一声凄厉剑啸撕裂长空。

紧接着，是第二声。

第三声。

第四声……

整整三十六声剑啸，自寒潭深处冲天而起，如群鸦夜啼，如万鬼齐哭。

演武场上数百名先天武者齐齐闷哼，七窍渗血，手中兵器叮当落地。

骆青踉跄一步，青云剑脱手，剑身寸寸龟裂，蛛网般的裂痕中，竟渗出丝丝青灰寒气。

墨棠掌中铜镜虚影剧烈震颤，幽蓝火焰猛地暴涨三尺，映照出她苍白如纸的脸——以及她身后，不知何时已悄然立着的一道灰袍身影。

那人背对众人，长发披散，发梢凝着薄霜。

他手中握着一柄断剑。

剑尖，正滴落一滴青灰色的水。

那水落在青砖地上，瞬间冻结，绽开一朵细小却狰狞的霜花。

陆白缓缓吸气，丹田内金丹嗡然旋转，血气如潮奔涌——可这一次，他没去催动金丹之力。

他只是静静望着那道背影，望着那滴坠落的霜水，望着霜花中隐约浮现的一张模糊人脸。

八百年前，伏魔道君的脸。

而此刻，那张脸上，正缓缓睁开一只眼睛。

一只……泛着青灰光泽的眼睛。

江韬忽然单膝跪地，浑身颤抖，嘶声喊道：“伏……伏魔师兄？！”

墨棠猛地掐灭掌中幽火，铜镜虚影倏然破碎。

她抓住陆白手臂，指甲几乎嵌进他皮肉：“走！现在就走！去诛邪司地牢最底层——那里镇着一面‘照魂镜’，只有它能照出寒魄反照的本相！若等那只眼完全睁开……”

她没说完。

因为就在此时，陆白袖中那枚苍鹰玉令，突然爆发出刺目青光。

光芒中，一行血字凭空浮现：

【镜主已醒，尔等……皆为祭剑之器。】

骆青捂住胸口，吐出一口鲜血，血珠溅在青砖上，竟也凝成细小霜花。

陆白低头，看见自己右手指甲边缘，正悄然蔓延出第一道青灰纹路。

像一道……新生的剑痕。

他抬起头，望向西山方向翻涌的黑云。

云层深处，隐约可见一座黄金铸就的高台轮廓，正随着三十六声剑啸，一寸寸……染上霜色。

金台论武尚未开始。

可真正的论武，已在寒潭深处，悄然拉开帷幕。

而他，早已被写进那三十六柄剑的名录之中。

成为……第一柄待祭之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