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小子,就惦记着麻辣的。”周建国在她旁边坐下,点了根烟,“今天家长会怎么样?”
“老师说航航很好。”
“就这?”
“不然呢?”林晓梅合上书,“成绩是他自己的,人生也是他自己的。我们能给的都给了,剩下的,得他自己走。”
周建国吐了个烟圈:“你呀,心真大。单位那些同事,哪个不是天天盯着孩子学习?就你,跟没事人似的。”
“盯着有用吗?”林晓梅看着远处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我爸妈当年盯我盯得够紧了吧?我不还是按自己的想法活了?”
这话让周建国沉默了很久。直到烟烧到指尖,他才掐灭:“也是。咱儿子比你当年还靠谱些。”
晚饭时,周航说了个学校里的笑话,周建国讲了厂里的趣事,林晓梅安静地听着,偶尔夹一筷子鱼。水煮鱼做得极好,鱼肉嫩滑,辣而不燥,麻而不苦。她吃了两碗饭,额头沁出细密的汗。
“妈,你嘴唇都辣红了。”周航递过纸巾。
“好吃才这样。”林晓梅擦擦嘴,“你爸的手艺又进步了。”
周建国眼睛一亮:“真的?我这次换了种花椒,四川来的。”
父子俩就花椒的品种讨论起来,从四川说到云南,又说到贵州。林晓梅收拾碗筷去洗,水声哗哗,盖过了他们的谈话声。她洗得很慢,很仔细,泡沫在指尖堆积,又随水流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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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的聚餐在婆婆家。三室一厅的老房子,挤了十几口人,热闹得像过年。李秀英的粉蒸肉果然得了婆婆夸奖,张丽娟的鲫鱼豆腐汤也被赞“鲜美”。孩子们在客厅追逐打闹,男人们在阳台抽烟聊天,女人们在厨房进进出出。
林晓梅带了红酒和巧克力,又帮忙摆好碗筷,然后就坐在沙发上陪婆婆看电视。是一档戏曲节目,唱的是《锁麟囊》。
“晓梅啊,这唱的什么,你给我讲讲。”婆婆耳朵不太好,电视声音开得大。
林晓梅凑近些,轻声讲解剧情。她讲得细致,从薛湘灵出嫁讲到春秋亭赠囊,又从落魄寄居讲到最终团圆。婆婆听得入神,握着她的手:“还是你有文化,讲得明白。”
吃饭时,位置坐得泾渭分明。男人们一桌,女人们一桌。林晓梅挨着婆婆坐,另一边是周建萍。菜很丰盛,摆了满满两桌。
“晓梅,尝尝这个。”婆婆给她夹了块排骨,“建国说你爱吃。”
“谢谢妈。”林晓梅慢慢吃着。排骨烧得入味,酥烂脱骨。
李秀英忽然说:“晓梅真是好福气,建国这么会做饭。哪像我们家那个,酱油和醋都分不清。”
张丽娟接话:“可不是嘛。不过话说回来,晓梅你也该学学,总不能一辈子让建国做吧?”
饭桌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看向林晓梅。
林晓梅放下筷子,笑了笑:“二嫂说得对。不过建国喜欢做饭,他说这是放松。我要抢了他的爱好,他该不高兴了。”
周建国在另一桌听见了,大声说:“就是!我就乐意做饭,你们别挑拨我们夫妻感情啊!”
众人都笑起来,气氛又缓和了。婆婆拍拍林晓梅的手:“你们夫妻的事,自己舒服就行。”
饭后,男人们打牌,女人们收拾厨房。李秀英和张丽娟抢着洗碗,一个说“大嫂歇着”,一个说“二嫂今天做菜辛苦了”。林晓梅擦完桌子,就陪婆婆在阳台晒太阳。
“她们呀,就是爱争。”婆婆眯着眼,“你这样的挺好,不争不抢,心里清净。”
“是妈疼我。”林晓梅给婆婆按着肩膀。
“疼你是真,但你也值得疼。”婆婆叹口气,“这个家,看着热闹,其实累。你聪明,知道什么该争,什么该放。”
阳台上的茉莉也开了,和家里那几盆一样香。林晓梅想起《浮生六记》里的一句话:“世事茫茫,光阴有限,算来何必奔忙。”她当时在这句下面画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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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上班,馆里出了件不大不小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