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赫归仿佛并未听到她的声音。
温云眠疑惑,又喊了一声,“赫归?”
她谨慎的没有直接过去,可能是真的怕了,所以她站在原地不动。
但是月赫归依旧没有听到,反而一直站在那里,不过也并不奇怪,因为雨太大了,哗哗作响,声音喊出去的同时就已经被雨声给削弱了。
温云眠也觉得雨下的太大了,没听到很正常。
但是她没有冲动,而是悄悄朝着不远处绕过去,去看看马车在不在。
从京城过来的马车要到十里亭这边来,是一定要经过这条路......
商队入城三日后,西境迎来第一场春雪。
雪花细碎如絮,落在苍阙城头的旌旗上,又迅速被风卷走。温云眠立于城楼,手中握着谢云谏带来的密图,指尖一遍遍摩挲着江南一带的标记。那里,是天下粮仓,亦是士族盘踞之地。若得江南士心,则可断朝廷税赋命脉;若失之,则纵有百万雄兵,也难越长江一步。
“谢怀瑾已在姑苏开讲‘新学’。”谢云谏站在她身侧,声音低缓,“他以《女诫》反诘《礼记》,引经据典,驳斥‘女子无才便是德’之谬论。短短半月,听者逾万,连书院山长都亲往求教。”
温云眠轻笑:“倒是比我当年胆大。”
“你当年是贵妃,一举一动皆在监视之下。”谢云谏侧目看她,“如今你是苍阙之主,手握兵权,民心所向。他们不敢再用道德锁你,只能用刀剑拦你??而你,早已不是任人围困的深宫妇人。”
她眸光微闪,望向远处雪幕中的军营。霍燃正在操练新归附的部族骑兵,号令声穿透风雪,整齐划一。那一支曾散落荒原的残军,如今已成铁流奔涌之势。
“君沉御要来了。”她说。
“我知道。”谢云谏点头,“他若不来,才是真正的昏君。可他若来……便是踏入你布了十年的局。”
温云眠缓缓闭眼,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男人的身影??龙袍加身,眼神冷漠,曾在她临盆之夜冷声道:“孩子生下来,便送去瑶凰殿。”也曾于她跪求见子一面时,拂袖而去:“朕赐你性命,已是恩典。”
她睁开眼,唇角扬起一抹极淡却极寒的笑意:“我要他在亲眼看见我登顶之前,先尝尽失去一切的滋味。”
*
与此同时,京城局势骤变。
狄越奉君沉御密令封锁瑶凰殿后,皇后并未反抗,反而端坐内室,焚香抚琴,神情安然若素。葳蕤跪地痛哭,她却只淡淡一句:“成王败寇,何须多言?”
太医院会诊结果当日出炉:婴儿早已夭折七日,仅靠药物吊命,全身经脉尽毁,实为人为造伪。更令人震惊的是,在其口中取出一枚微型铜符,刻有北疆文字“傀”,意为“替身”。
消息未传开,但朝中重臣已有耳闻。宰辅连夜求见君沉御,叩首泣谏:“陛下!此事牵连甚广,若贸然公布,恐激起民变!不如暂掩真相,待三皇子凯旋后再作定夺!”
君沉御冷笑:“你们怕的不是民变,是皇后的背后之人吧?”
满殿死寂。
他缓缓起身,目光扫过诸臣:“这十年来,朕以为自己执掌乾坤,实则不过是他人棋盘上的提线木偶。皇后病弱多年,竟能操控舆论、豢养说书人、收买太医、伪造血书……若无朝中内应,她如何做到?”
无人敢应。
“查。”他一字一顿,“从今日起,彻查六部官员与瑶凰殿往来账目、书信、药单。凡有一丝关联者,革职下狱,三族连坐!”
群臣震怖,纷纷叩首告退。
唯有狄越留了下来。
“陛下。”他低声说,“臣斗胆问一句??若您亲至西境,见到了温云眠,您打算如何处置她?”
君沉御沉默良久,终于开口:“朕想问她一句话:若当初我没有将她逐出宫门,今日的一切,是否都不会发生?”
“可那孩子呢?”狄越追问,“她真的活着吗?还是……正如皇后所言,根本就是个谎言?”
君沉御猛然转身,眼中闪过一丝痛楚:“朕不知道。朕只知道,当我看到那个瘦弱的婴孩躺在摇篮里时,心里竟有一瞬的动摇??我害怕那是我的骨肉,更害怕那不是。这种恐惧,比任何背叛都来得真实。”
狄越叹息:“可您现在要去面对的,不是一个哀怨的弃妃,而是一个即将改写天下的王者。她不会再给您犹豫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