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点头:“好。”
他欲言又止,最终只叹了口气。
出了办公楼,天色已经暗下来。
我站在台阶上,给自己点了支烟。烟雾升起的时候,我想起三年前,赵麒来医院视察。
市长赵麒,话不多,站在病房里,看人时目光很直。
当时他问我一个问题:“如果风险不可控,你会不会停手?”
我回答:“会。”
他说:“好。”
后来,市长夫人刘园玲被确诊需要进行器官移植。几轮评估后,最终定下由我主刀。
那是一台不能出差错的手术。
手机再次亮起。
我没有犹豫,直接点开联系人,发了一条消息。
字数不多,每个字都很清楚。
“抱歉,我的手术权限被取消了,您夫人的肝移植手术,我恐怕做不了了。”
发送成功。
烟燃到尽头,我把烟头按进垃圾桶。
远处的住院楼灯一盏盏亮起。
走廊那头,崔云江正站在人群里说话,神情兴奋,像是已经习惯了被注视。
没有人注意到我。
此刻,所有人都以为,我只是被停职的医生。
而我知道,有些东西,才刚刚开始变。
02
第二天一早,我照常到院。
门口的门禁识别我工牌时,红灯闪了一下,随即放行。保安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只把视线挪开。
我进住院楼,电梯里挤满了白大褂。平时会有人跟我点头打招呼,今天大家像是突然对电梯的楼层显示很感兴趣,一个个盯着数字跳动。
电梯到六楼,外科办公区的门牌还在,门里的空气却明显变了。
护士站的排班板换了新纸,字迹干净整齐,几台手术的主刀一栏里,没有“张建岳”。
我把包放下,掏出手机,打开院内系统。
登录界面跳出一行提示:权限不足。
我换了账号,依旧不行。
再点开手术排程,屏幕上像被人抹过一样,原本属于我的那几台手术安排全部空了,只剩下“待分配”。
我抬头,看见护士长站在柜台后,手里攥着病历夹,嘴唇抿得发白。
“排班谁改的?”我问。
她声音很小:“行政办下的通知……说你暂停所有手术相关工作,先等院里安排。”
“通知在哪?”
护士长犹豫了一下,拉开抽屉,把一份盖了章的文件递出来。
标题很醒目:关于张建岳医生暂停手术权限及临床工作的决定。
落款是院办,签批栏里有卢嘉琳的名字。
我把纸放回去,没皱一下。
旁边一个年轻护士低声叫了句:“张医生……”
她刚开口,身后有人轻咳了一声。她立刻把话咽回去,低下头继续整理药单,手指却抖得厉害。
那声轻咳来自崔云江。
他从走廊尽头走来,步子不快,像是巡视一样,身边还跟着两个实习生。
“张老师,早。”他笑得很客气,眼神却像是在点名,“系统登不上去吧?正常。院长昨晚就让人处理完了。”
我看着他:“你现在负责外科排程?”
“临时协助。”崔云江把“临时”两个字咬得很清楚,“院长让我盯着,免得有人乱来。你也别怪我,规矩就是规矩。”
护士站周围又安静了几分。
我没再跟他纠缠,转身往主任办公室走。
门没锁。
我推门进去,办公室里坐着两个人,一个是行政办的副主任,一个是医务科的干事,桌上摆着文件夹,像是在等我。
副主任先开口,语气很公式化:“张医生,我们这边也是执行院里的决定。你先把手术室门禁卡、麻醉会诊签字权限、急诊绿色通道授权都交一下。”
“急诊绿色通道也停?”我问。
干事抢着解释:“不是停急诊,是你不能作为最终签字人。院里安排了替代人选。”
“替代人选是谁?”
副主任瞥了干事一眼,没接话,只把签收表推过来:“你签一下。”
我没动笔。
副主任的笑有点僵:“张医生,你别让我们难做。”
我把签收表翻到最后一页,看见“替代人选”那一栏,写着一个名字:崔云江。
我抬眼:“实习生做最终签字人?”
干事脸色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