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准你用七号手术间的?”
我刚摘下口罩,手还没完全离开无菌区,就被这句话砸在脸上。
我抬头,看见崔云江站在走廊正中,白大褂笔挺,胸牌亮得刺眼。
“从现在起,你被停职了。”
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
护士站的灯亮着,几名医生停住脚步,全都看向我们。
我笑了一声:“你说什么?”
崔云江往前一步,声音更大了。
“我说,你被停职了。七号手术间不再对你开放。”
“谁给你的权力?”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伸手撕下护士站的排班表,纸张哗啦一声。
“院长给的。”
我点点头,没再说话。
那一刻,我就知道,这不是临时决定。
我掏出手机,给市长发了条消息。
“抱歉,我的手术权限被取消了,您夫人的肝移植手术,我恐怕做不了了。”
01
手术室的门在我身后合上,灯熄下去的一瞬间,我的肩背才松开。
连续十个小时,我站在手术台前,完成了一台高难度的器官移植。每一个缝合点,我都亲自确认。患者被推出去时,监护仪的曲线干净利落。
我摘下口罩,呼吸里还带着消毒水的味道。
刚走到走廊拐角,一道人影横着挡了过来。
“张医生。”
语气不客气,带着刻意放大的音量。
我抬头,看见崔云江。
他穿着干净的白大褂,胸牌新得反光。实习生,外科组,卢嘉琳亲自带的人。
他站得笔直,像是早就等在这里。护士站、候诊区,几名医生都停下了动作,视线被这声喊吸了过来。
“谁准你用七号手术间的?” 崔云江扬着下巴,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说,“从现在起,你被停职了。”
空气一下子紧了。
我愣了一瞬。
不是没见过张扬的人,只是没想到,会在这种时候。
我笑了下,把手套丢进医疗垃圾桶,语气很轻:“哦?谁给你的权利?”
他冷笑一声,像是等这句话很久了。
当着我的面,他伸手扯下护士站墙上的排班表,纸张被撕开的声音在走廊里异常清楚。
“院长给的。”
他说完,把那张排班表往旁边一甩,纸角擦过护士的手背。
没人出声。
我看见几个年轻医生低下头,假装整理病历。护士长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说。
我点点头。
“明白了。”
语气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意外。
崔云江明显愣了一下,大概没等到他想要的反应。他又往前一步,压低声音,却依旧让周围的人听得清楚。
“张建岳,你搞清楚位置。现在外科谁说了算,你心里应该有数。”
我没回他。
七号手术间的灯还亮着,玻璃窗里,器械台正在收尾。那台手术,是我回国后的第一台。
也是我从国外进修回来,第一次真正站在这家医院的核心位置。
我绕过他,往更衣室走。
背后传来一声嗤笑。
“装什么。”
更衣室里,我把手洗了很久。
水声盖住了外面的嘈杂。镜子里的人,眼圈发青,额角有一条被口罩勒出的红印。
张建岳,四十二岁,外科医生。曾在国外完成过多例复杂移植手术。按流程,我该是这家医院下一阶段重点倚重的人。
现在,被一个实习生当众停了职。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我拿出来,看见备注名:卢嘉琳。
她是这家医院的院长,也是我的妻子。
消息很短。
“先别闹,等我处理。”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屏幕暗下去。
她没有出现。
没有解释,没有否认。
走廊里的那一幕,如果她不点头,不会发生。
我忽然很清楚,这不是误会。
回到办公室,门虚掩着。桌面上,我的名牌已经被人取走,只剩下淡淡的胶痕。
行政的动作很快。
我站了一会儿,把私人物品装进包里。动作不急,连文件都一张张理好。
有人敲门。
是外科的老同事,声音压得很低。
“建岳……要不你先回去休息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