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一抖,茶水洒出来,正好泼在他那件本就皱巴的衬衫上,晕开一大片黄渍。
“哎呀!对不起霍大哥!我给你擦擦!”
梁盈慌了神,抓起桌上一块黑乎乎的抹布就要往霍战身上招呼。
那抹布不知道擦过什么,一股子油腻味。
霍战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了那块散发着怪味的抹布,脸色黑得吓人。
这一刻,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苏云晚泡茶的样子。
洗茶、冲泡、封壶,动作行云流水,递到手里的茶永远是汤色清亮,回甘绵长。
她还会嫌茶叶罐丑,特意用宣纸糊一层,写上漂亮的簪花小楷。
原来,过日子和凑合活着,是有区别的。
“别碰我。”
霍战的声音又冷又硬,带着行伍之人的煞气。
刘桂花还在旁边嚷嚷:“战儿你干啥?盈盈是一片好心!”
“这才是过日子的女人,不像那个苏云晚,喝个水还要用什么骨瓷,那是咱们贫下中农用的吗?”
霍战看着这一老一少,只觉得屋里的空气浑浊得让人透不过气。
苏云晚在的时候,家里虽然规矩多,让他觉得矫情,但至少是干净的,是有条理的。
现在呢?
简直就是个猪圈。
“出去。”
霍战把搪瓷缸重重磕在桌上,茶水溅了一桌子。
梁盈吓得一哆嗦,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霍大哥……”
“我让你出去!”
霍战提高了音量,眼底压着火。
“这是我家,不是收容所。以后没我的允许,谁也不准随便进我的门!”
他又转头看向刘桂花,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妈,你要是闲得慌就回老家,别在这儿给我添乱!”
“这日子能过就过,不能过你也走!”
梁盈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捂着脸跑了。
刘桂花张着嘴,半天没敢吭声,她从来没见儿子发这么大的火,吓得缩回了沙发上。
屋里终于安静了。
霍战胸口起伏着,烦躁地摸向口袋想抽烟,却摸了个空。
他转身走向衣柜。
他记得苏云晚为了逼他戒烟,把烟藏在衣柜最下层的暗格里。
那个暗格,平时是她放那些宝贝书的地方。
霍战蹲下身,拉开暗格的门。
空的。
他的手顿住了。
他不信邪地把整个胳膊伸进去掏,指尖触到的只有粗糙的木板。
那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德语工业词典,不见了。
那几本他看都看不懂、全是弯弯曲曲洋文的专业书,不见了。
还有那个苏云晚每天都要记账、贴着干花的精致笔记本,也不见了。
霍战脑子里嗡的一声,人就愣在原地,后背一阵阵地发毛。
衣服没带几件,首饰也没拿多少,甚至连那个骨瓷杯的碎片都没带走。
但是,她带走了所有的书。
那些书加起来得有二三十斤重。
如果只是赌气回娘家,或者流落街头,谁会背着几十斤重的废纸走?
带走书,说明她根本没打算靠体力活生存。
她是真的在为未来做打算,而且是那种……彻底把他霍战排除在外的未来。
一种前所未有的慌乱感,让他指尖微颤。
霍战死死盯着那个空荡荡的暗格,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呵。”
良久,他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冷笑,硬是把那股心慌给摁了下去,站起身来。
他从裤兜里摸出剩下的半包皱巴巴的烟,点燃,狠狠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雾呛进肺里,让他找回了一点掌控感。
“带着几本破书能当饭吃?”
霍战对着空气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重新变得冷硬而傲慢,试图说服自己。
“到了火车站,没人认这玩意儿。”
“不出三天,饿得两眼发昏的时候,还不是得哭着回来求我。”
他用力关上衣柜门,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窗户纸都在抖。
十分钟后。
霍战穿着那件少了一颗扣子、胸前带着茶渍、皱皱巴巴的军装,大步走出了家门。
刚到大院门口,就听见几个军嫂凑在一块儿嘀咕,手里还纳着鞋底。
“听说了吗?霍团长家那个娇气包跑了!”
“嗨,跑什么跑,肯定是在外面躲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