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西北的风像是要把窗户纸都给撕碎,呜呜地灌进屋里。
霍战是被冻醒的。
炉子里的火早灭了,屋里冷得像冰窖。
他下意识伸出手,往床头柜摸去。
往常这个时候,手边总会有一杯温度恰好的温水。
杯身还套着那个女人亲手缝的棉布套,绝不烫手,也不冰牙。
指尖触到的,只有冰冷的木头板子和一层薄灰。
霍战猛地睁眼,喉咙里干涩得像吞了一把沙子。
他撑起身子,目光落在空荡荡的床头柜上。
那个骨瓷杯前天被他妈摔了,碎片还在角落的垃圾桶里躺着,像是在嘲笑谁。
“真是惯的毛病。”
霍战黑着脸骂了句,掀开被子下床。
冷气猛地钻进单薄的秋衣,他打了个哆嗦,心里那股烦躁劲儿一个劲儿往上蹿。
推开卧室门,一股子怪味扑面而来。
没有往日那种淡淡的皂角香,也没有厨房传来的切菜声。
只有一股隔夜的饭菜馊味。
灶台是冷的,水槽里堆满了昨天甚至前天的脏碗筷,泛着油花,几只绿头苍蝇正围着嗡嗡转。
这在苏云晚掌家的时候,是绝对不可能出现的画面。
那个女人虽然娇气,一身资产阶级做派,但在这个家里,连一块抹布都必须叠成豆腐块,灶台上从来不留一滴油星。
“哟,起了?”
刘桂花盘腿坐在客厅的旧沙发上,脚边是一地的瓜子皮,跟下雪似的。
她见儿子出来,往痰盂里呸地吐了口瓜子壳,翻了个白眼。
“那个丧门星走了倒好,家里清净。”
“就是苦了我这把老骨头,连口热乎饭都没人伺候。”
“战儿,你去食堂打两份饭回来,妈腰疼,动弹不得。”
霍战看着那一水槽的狼藉,胃里一阵翻腾,那股子饿劲儿登时就叫恶心给顶了回去。
“我不饿。”
他转身回房,准备换衣服去部队,眼不见心不烦。
可拉开衣柜的那一刻,霍战的手停在了半空。
以往,他的军装、常服、衬衫,都是按照季节和颜色,熨烫得笔挺,分门别类地挂好。
他只需要闭着眼伸手,就能拿到想穿的衣服。
可现在,衣柜里像是被土匪洗劫过。
衣服乱七八糟地团在一起,分不清哪件是脏的,哪件是净的。
那股苏云晚特意放的干花香气也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陈旧的棉絮味和樟脑球的刺鼻味道。
霍战耐着性子翻了半天,才从角落里扯出一件衬衫。
皱皱巴巴,像是从咸菜缸里捞出来的。
领口位置,还少了一颗扣子,线头孤零零地挂着。
霍战捏着那截断掉的线头,眉头死死地锁着。
这就是他口中只会享福、什么都不干的资本家小姐?
“霍大哥!”
门口突然传来一声怯生生的叫唤。
梁盈提着个网兜站在门口,身上穿着件不合身的灰棉袄,袖口磨得发亮。
她脸上堆着笑,眼神却往屋里乱瞟,透着一股子小家子气。
“我听大娘说苏姐姐走了,怕你们没早饭吃,特意过来看看。”
“顺便……帮霍大哥收拾收拾屋子。”
刘桂花一见梁盈,那张老脸笑得跟朵菊花似的,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完全忘了刚才还喊腰疼,一把拉住梁盈的手。
“哎哟,还是盈盈懂事!”
“不像那个资本家小姐,中看不中用,走了连个灶都不给生。”
“盈盈啊,以后这就跟自己家一样,快进来!”
梁盈红着脸进了屋,挽起袖子就要表现。
“霍大哥,你先坐,我去给你泡杯茶。”
她手脚倒是麻利,抓起桌上的茶叶罐。
那是苏云晚剩下的半罐好茶。
梁盈也不管分量,抓了一大把直接扔进那个掉了漆的搪瓷缸,提起暖壶就往里冲。
滚烫的开水激起一股子土腥味,好茶叶全被烫坏了。
“霍大哥,喝茶。”
梁盈双手捧着缸子递过来,一脸讨好。
霍战接过缸子,看着那浑浊黑红的茶汤,上面还漂着一层白沫和几根茶梗。
他下意识地抿了一口。
苦。
涩。
甚至还有点馊味。
“咳——!”
霍战被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