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叮嘱,“只是守岁辛苦,到了后半夜,记得用些热食垫垫,莫要空著肚子熬坏了身子。”
她想了想,对沈莞道,“阿愿,你年轻,精神好些。待子时过后,宫里各处送了饺子来,你挑一份好的,给你阿兄送过去。他那边都是伺候笔墨的太监,未必想得这般周到。”
沈莞乖巧应下:“是,姑母。”
萧彻看了沈莞一眼,没说什么,行礼退出了慈寧宫。
子时正,午门外钟鼓齐鸣,烟花在夜空中次第绽开,绚烂夺目,映亮了半边天际。整个京城仿佛都沉浸在辞旧迎新的喧囂与喜庆中。
宫中各处也开始互送年节食物,慈寧宫小厨房精心准备的饺子也热气腾腾地出锅了。太后已然安歇,沈莞依著吩咐,让人用食盒装了一份最精致的,自己披上厚斗篷,提著羊角宫灯,带著云珠,往乾清宫而去。
乾清宫西暖阁內,灯火通明。萧彻已换下了沉重的朝服,只著一身玄色暗纹常服,正坐在临窗的大书案后批阅奏章。
殿內炭火充足,温暖如春,却依旧显得空旷寂静,只有他偶尔翻动纸页和笔尖划过奏摺的细微声响。
赵德胜稟报荣宸郡主到了时,萧彻笔尖微微一顿,抬眸:“让她进来。”
沈莞提著食盒走进来,只觉得殿內暖意扑面,还带著一丝独属於他的清冽龙涎香气。
他坐在巨大的书案后,身后是满架的书卷,面前是堆积的奏章,烛光將他稜角分明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却更凸显出那份身处权力之巔的孤高与威仪。
此刻的他,与白日祭祀时那个威严的帝王,与在慈寧宫用膳时那个沉默的儿子,似乎又有些不同,少了几分刻意彰显的威压,多了几分……属於个人的、真实的疲惫与寂寥。
“阿兄,”沈莞上前,將食盒放在书案一角,福身行礼,“姑母让我送些饺子过来,给阿兄守岁时垫垫肚子。”
萧彻放下笔,目光落在她身上。她脱去了斗篷,里面是一件家常的杏子黄綾袄,未施粉黛,青丝松松綰著,许是走了段路,脸颊被夜风吹得微微泛红,眼眸在烛光下清澈明亮,像是將窗外寒夜的星光都盛了进来,为这清冷肃穆的御书房带来一抹鲜活的暖色。
“有劳你了。”他语气温和了些,“坐吧。外头冷,喝杯热茶暖暖。”
赵德胜早已机灵地奉上热茶,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到了外间。
沈莞在书案下首的绣墩上坐下,捧著温热的茶杯,看著萧彻打开食盒。食盒里是白白胖胖的饺子,还配了几样清爽小菜和一碟醋汁。
“阿兄趁热用些吧,姑母特意嘱咐的。”沈莞轻声道。
萧彻夹起一个饺子,蘸了醋,慢慢吃了。动作优雅,不急不缓。吃了几个,他便放下了筷子,看向沈莞:“你自己可用过了”
“用过了,在慈寧宫陪著姑母用的。”
殿內一时安静下来,只余烛火轻微的噼啪声和远处隱约传来的、宫墙外百姓守岁的喧闹声。
这种独处的静謐,让沈莞有些不自在,尤其是想到晚膳时太后提起的选秀和她的婚事,神色不由得发散了。
“守岁……倒是有些无聊。”萧彻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他目光扫过书案上摊开的奏章,又看向一旁空閒的宣纸和画笔,“不如……陪朕作幅画也算是应个景。”
沈莞微愕。除夕守夜,皇帝邀她作画这似乎……於礼不合。但她看著萧彻那双深不见底却似乎带著一丝难得閒適的眼眸,拒绝的话便说不出口。
她想起他这些日子对自己的维护,想起那斛东海明珠,想起“荣宸郡主”的封號……阿兄只是觉得守岁无聊,想找点事做陪一陪吧。
“臣女……画技粗陋,恐污了阿兄的眼。”她委婉道。
“无妨,隨意些便好。”萧彻已起身,走到了书案另一侧,那里早已备好了顏料清水。他亲自铺开一张上好的宣纸,將一支兼毫笔递给她,“画你心中所想即可。今日不论君臣,只当是……兄妹守岁閒趣。”
话已至此,沈莞只得接过笔,走到案前。
她凝神想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