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条核对户籍与地契后，由司天监监正亲自命人抄录、封印、加盖三枚阴阳太极印的“天律副本”。它不归刑部管，不归大理寺审，甚至不归皇帝御览——它只待“天时至”，便可昭告天下，成为大奉王朝气运断裂的第一道裂痕。

申娜莎终于转过身，面向金銮座。

“陛下。”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司天监有规：凡天律副本所载，若无新证推翻，或无天象异变佐证，不得删改、不得曲解、不得掩埋。”

她顿了顿，目光沉静如古井：“今岁春分，荧惑守心，太白经天，北斗偏移半度——此乃‘天刑将启’之兆。监正有谕：若朝廷执意讳疾忌医，则司天监将于三日后，于观星台焚录祭天，以血为墨，以骨为简，重录《楚州血录》，并请钦天监同步颁行天下各州县学宫、书院、祠堂，使童子诵、妇孺知、贩夫传、耕者记。”

满殿哗然。

这不是威胁，是宣告。

是司天监以天道之名，向皇权发起的正面叩问。

元景帝终于动容。

他缓缓起身，道袍拂过龙椅扶手，发出细微沙响。他未看申娜莎，只望向殿外——那里，一轮春阳高悬，云絮如絮，却有一道极细的黑线，悄然横亘于日轮边缘。

日蚀初现。

殿内烛火齐齐一晃，映得众人脸庞忽明忽暗。

“……日蚀？”魏渊低声道，声音微哑。

“不是日蚀。”申娜莎平静纠正，“是‘天狗食日’之相。钦天监昨夜已测得，此相将持三刻，恰与司天监焚录时辰吻合。”

她抬手，从袖中取出一枚铜制罗盘，盘面中央，一根赤铜针正剧烈震颤，指向北方——那是楚州方向。

“陛下。”她再次开口，声音如刃，“镇北王屠城，非为剿匪，实为献祭。巫神教灵慧师借其手，以七十万生魂炼‘吞天血阵’，欲断我大奉龙脉根基。此事若掩，非但楚州百姓含冤难雪，整个北境三州，将在三年内陆续疫病横行、田畴枯槁、婴孩夭折——此非臣危言耸听，而是钦天监、司天监、钦安卫三方联署密报，已呈御前七日。”

元景帝沉默良久，终于开口：“……慕南栀，可知此事？”

“贵妃娘娘昨夜已召见司天监副监正，阅毕全部密档。”申娜莎答得干脆，“娘娘言：若朝廷执意包庇，她愿亲赴楚州，为亡魂设坛招魂，三日不食，七日不寝，直至魂归故土，或身死道消。”

殿内又是一寂。

陈贵妃不过二十三岁，出身江南书香门第，素来温婉娴静，连训斥宫人亦只低声细语。可如今，她竟以贵妃之尊，要为七十万亡魂设坛招魂？！

这不是政争，是殉道。

元景帝闭了闭眼。

他忽然想起昨夜贵妃递来的那封密笺，笺上只有两行小楷：“父皇曾言，天子之责，不在护一人之颜面，而在守万民之性命。今楚州七十余万骸骨未寒，儿臣不敢独享椒房之暖。”

他手指缓缓抚过龙椅扶手上那道暗刻的蟠龙纹——那是先帝亲手所雕，龙目嵌着两粒黑曜石，冰冷坚硬，一如当年先帝攥着他手腕，一字一句道：“景儿，记住，龙椅不是让人坐得舒服的地方，是让人跪得笔直的地方。”

可他坐了三十年，早已忘了膝盖怎么弯。

申娜莎静静等待。

她知道，这一局，她已赢了七分。剩下三分，在于皇帝肯不肯认输。

“传旨。”元景帝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却不再有半分戏谑或威压，“着礼部、刑部、大理寺、都察院、司天监、钦天监六部联合彻查楚州血案。镇北王……追褫王爵，削除宗籍，曝尸三日，焚骨扬灰。”

群臣悚然一惊。

魏渊猛地抬头，眼中掠过一丝愕然。

王贞文踉跄一步，扶住廊柱才未跌倒。

——这不是妥协，是切割。

皇帝放弃了镇北王，却保住了自己。

申娜莎却未有喜色。

她知道，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

果然，元景帝话锋一转：“另，着陆泽为钦差总督，持朕亲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