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依然没有停止自己擦桌子的动作,他面无表情,冰冷的说道,
“辛苦你了阿全。”
牛佬全依旧是恭恭敬敬的,
“给文哥做事,是我阿全的荣幸,没有您,就没有我阿全,我这条贱命是您给的,只要您一句话,让我去死,我都心甘情愿,”
老人慢慢地直起了腰,眼睛也亮了起来,完全没有了,刚才那一副老态龙钟的模样,他拍了拍牛佬全的肩膀,什么话都没说出来,过了好久才喃喃的说道,
“我的弟弟,这只是开始……”
……
晚上八点多,......
管家冷笑一声,手指慢条斯理地掸了掸马甲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眼角余光斜斜一扫李文斌胸前那枚崭新锃亮的铜质警徽,仿佛在看一只误闯名苑的野雀。他忽而压低声音,却字字如冰锥凿地:“李警员,你爹在油麻地当差三十年,没少拿郑家逢年过节的‘茶水钱’——去年你妹妹出嫁,郑家送的金镯子,还是我亲手包的红纸。你今日站在这儿吼我?是嫌家里米缸太满,想换换口味吃牢饭?”
李文斌浑身一震,脸霎时涨成猪肝色。他下意识攥紧拳头,指甲深陷掌心,可喉结上下滚动三次,终究没吐出一个字。身后几个同期警员也静了,有人悄悄后退半步,靴跟碾碎一截枯枝,咔嚓声在死寂里格外刺耳。
李洛夫却纹丝未动。他缓缓解下大衣纽扣,将深灰色呢子大衣整整齐齐叠在左臂弯,露出里面挺括的藏青色警服衬衫,袖口一丝褶皱也无。他向前踱出三步,皮鞋踏在青石阶上,每一步都像叩在人心鼓面上。
“阿福先生。”他声音不高,却压过了远处海浪拍岸的节奏,“你刚才说,郑富贵少爷今晚从未出门?”
管家鼻腔里又是一声轻哼:“千真万确。厨房刘妈炖了雪梨银耳,少爷在二楼书房看了两小时《三国演义》连环画——他最怕打雷,今夜有阵雨,他连阳台都没靠近过。”
李洛夫忽然抬手,指向别墅西侧院墙根处——那里几株百年龙眼树浓荫如盖,树影底下,一滩暗褐色的湿痕正缓慢渗入青砖缝隙。雨水刚停不久,那痕迹边缘泛着新鲜油光,混着几星暗红血渍,在路灯下泛出铁锈般的哑光。
“那是什么?”李洛夫问。
管家眼皮一跳,侧身欲挡,却被李洛夫目光钉在原地。
“李sir,那是……”李文斌猛地吸气,声音发颤,“那是法拉利刹车时甩出的轮胎油渍!我追车时亲眼看见它急刹甩尾,右前轮蹭过路沿石,溅起火星——这气味,汽油混着橡胶烧焦的味道,我这辈子忘不了!”
李洛夫不再看管家,转而望向二楼阳台。烟斗明明灭灭,那穿马甲的男人仍伫立原地,可握着烟斗的手指关节已泛出青白。李洛夫仰头,一字一顿:“郑文和先生,请您下来一趟。不是以地产商的身份,而是以郑富贵父亲的身份。”
话音未落,别墅内传来清脆瓷器碎裂声。紧接着是女人压抑的抽泣,由远及近,最终在楼梯转角处戛然而止——一个穿着墨绿旗袍的妇人扶着雕花栏杆探出身,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只发出“呃…呃…”的气音。
李洛夫目光扫过她腕上那只沉甸甸的赤金镯子,镯面錾着繁复的缠枝莲纹,内圈隐约可见“郑记银楼·戊戌年制”八个微凹小字。他忽然笑了,笑意未达眼底:“原来郑太太也在。那正好——请太太确认一下,这枚镯子,是不是昨夜十点四十七分,戴在您儿子右手腕上的?”
郑太太瞳孔骤然收缩。她下意识摸向自己空荡荡的左手腕,那里一道浅淡红痕赫然在目。
“你……你怎么会……”她声音嘶哑如砂纸磨木。
李洛夫从内袋掏出一张对折的泛黄纸片,展开——竟是张1957年发行的《香江晚报》残页,头版赫然印着“郑氏地产喜提新界东郊填海工程”通栏标题。他指尖点在报纸右下角一则豆腐块广告上:【郑记银楼·端午特惠:定制金镯赠鎏金怀表,凭此券可兑】。广告旁还印着一枚清晰印章,图案正是缠枝莲纹。
“昨夜十点四十五分,法拉利撞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