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八名黑衣人围坐圆桌,桌上摊着三份文件:娄半城名下六家工厂的股权结构图、汇丰银行信贷部主管王伯钧的履历表、以及一张手绘地图——标注着明日下午五点,赎金交接的最终地点:长洲岛观音湾沙滩西侧礁石群。谭耀文站在桌旁,手指划过地图上一处红圈:“这里水下有暗流,退潮时礁石裸露,涨潮后仅余三处可立足。我们的人,会在退潮前两小时布控。洪明会乘快艇前来,他必须亲自验钞——这是洪森定下的死规矩。”
霍佳丽递上一份密封档案:“刚收到的消息。王伯钧过去五年,经手过十七笔异常大额贷款,其中九笔最终流向澳门赌场账户。他儿子上个月在葡京输掉三百万,抵押了祖宅。他,已经是我们的人。”
谭耀文点点头,忽然问:“洪明今早去了哪里?”
“玛丽医院儿科急诊室。”霍佳丽翻开记录本,“他挂号看‘妹妹’,但护士证实,昨夜并无该姓名患儿就诊。他只在缴费窗口停留四十七秒,刷了张信用卡,余额显示——”她顿了顿,“两百三十八万七千港币。这张卡,是三天前由汇丰银行新开户,主卡持有人写的是‘洪明’,但签名栏,签的是‘娄半城’。”
舱内一时寂静。远处海浪轻拍船身,像某种缓慢而沉重的心跳。
上午十一点,洪明再次出现在福记茶餐厅。他仍坐老位置,仍要一碗云吞面。这次,老板娘没多说话,只默默给他多加了两只虾仁。面端上来时,他看见碗底压着一张纸条,墨迹未干:“小玉在圣德肋撒医院三楼康复科,11:45-12:15,物理治疗。”他捏着纸条,指节泛白,却连筷子都没动一下。直到邻桌两个穿西装的男人起身结账,其中一人经过他身边时,袖口不经意擦过他手背——那里,一枚微型纽扣电池被悄悄塞进他掌心。
他攥紧拳头,将电池攥得发烫。
十二点整,圣德肋撒医院康复科走廊。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在水磨石地面上投下圣母怀抱圣婴的斑斓光影。洪明站在307室门外,听见里面传出小玉压抑的啜泣和理疗师温和的劝慰。他没进去,只隔着磨砂玻璃,静静看着小玉瘦削的肩膀在病号服下微微耸动。十五分钟过去,门开了,小玉被护士搀扶着出来,脸色苍白,左腿打着石膏。她抬头看见洪明,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却死死咬住下唇不发出声音。洪明脱下外套裹住她,俯身将她打横抱起。小玉把脸埋进他颈窝,泪水迅速洇湿衬衫领口。他抱着她走过长廊,经过一面全身镜时,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镜中男人双目赤红,怀抱女人,而女人右手指甲深深抠进他后背肌理,留下四道渗血的月牙形伤口。
他继续往前走,仿佛感觉不到痛。
下午三点四十分,长洲岛观音湾。潮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去,黝黑礁石如巨兽脊背般嶙峋露出水面。海风咸涩,卷着细密水珠扑在脸上。洪明独自站在最西侧礁石上,黑色风衣下摆猎猎翻飞。他脚下,一只防水箱静静躺着,箱体印着汇丰银行徽标。他低头看了眼腕表:三点五十九分。
四点整,海面远处,一艘白色游艇破浪而来。甲板上,娄半城夫人身着墨绿色旗袍,手持扩音喇叭,声音因强风而微微颤抖:“洪先生!赎金已按要求备妥!请放人!”
洪明没应声,只抬起右手,缓缓摘下左手手套。露出的手背上,赫然纹着一只展翅蝙蝠——那是洪森年轻时混迹油麻地“蝙蝠帮”的标记,当年他逼洪明纹上此图,说“兄弟的骨头,要刻进皮肉里”。此刻,洪明盯着那蝙蝠纹身,忽然咧开嘴笑了。他弯腰打开防水箱,里面并非英镑,而是一叠叠崭新港币,每叠封面印着“香港警察总署证物保管处”红色印章。
他抓起一把钞票,迎着海风高高扬起。纸币如白鸟惊飞,在夕阳下翻卷出刺目的金边。
“娄夫人!”他声音洪亮,穿透风声,“您丈夫的命,值这个价——可您知道吗?真正值钱的,从来不是钱。”
游艇上,娄夫人脸色骤变。她身后,两名保镖同时伸手按向腰间——可洪明早有准备。他左手猛地按向礁石缝隙,那里嵌着一枚改装过的烟花引信。轰然巨响中,三枚红色信号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