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泛白。
远处传来急促脚步声——是校警闻讯赶来,还有几辆黑色轿车无声驶入梧桐道尽头。车窗降下,露出连虎那张憨厚却肃杀的脸。
周鹤童后退一步,重新戴上墨镜,红唇轻启:“记住了,二宝。今晚十一点四十七分,雷云过境前十七分钟,我会派人送金针到你宿舍楼下。别迟到,也别让她们看见你胸口的疤。”
她转身欲走,却又顿住,背对着众人,声音轻得像叹息:“还有……替我告诉你哥,就说周鹤童没死。当年祠堂那三日,我不是跪他,是跪秦家祖宗。”
话音落,她踩着高跟鞋扬长而去,裙摆卷起一阵冷香,混着梧桐叶的苦涩气息,在风里久久不散。
沐青颜呆立原地,手中棒球棍“哐当”落地。她忽然想起父亲昨晚醉酒说的话:“……那个周鹤童,根本不是周家亲生的。她是秦家送来的‘养女’,小时候在南锣鼓巷住过三年……”
陆童扶住妹妹手臂,声音发颤:“二宝,你……你早就知道?”
二宝点点头,望向远处渐渐阴沉下来的天空。乌云正从狮子山方向翻涌而来,如墨汁泼洒,压得整座香江喘不过气。
他掏出怀表——那是大宝送他的十六岁生日礼,表盖内侧刻着四个小字:**雷动九天**
“姐姐,”他轻声道,“今晚,可能没法陪你们吃晚饭了。”
话音未落,一道惨白闪电撕裂天幕,轰隆巨响炸得梧桐叶簌簌坠落。连虎跳下车,大步流星奔来,肩头扛着一只黑布裹着的长条形物件,看轮廓,分明是一杆紫檀嵌银的旧式长枪。
二宝解下书包,从夹层取出一方素白丝帕,郑重叠好,塞进陆童手中。
“替我保管。等雷停了,还给我。”
陆童攥紧丝帕,指尖触到帕角绣着的一朵极小的腊梅——针脚细密,花瓣边缘微微泛金,是母亲左明月亲手所绣。
这时,连虎已走到近前,将长枪往地上一顿,枪尖震得青砖嗡嗡作响。他咧嘴一笑,露出整齐白牙:“少爷,老爷说,今晚雷火太烈,单靠您一人扛不住。所以……”
他拉开衣领,露出锁骨下方一道蜿蜒如龙的旧疤,疤上还嵌着三枚黄铜铆钉,钉头刻着细小的八卦纹。
“我这副身子,是老爷二十年前,用八百斤玄铁、三百道雷火、七七四十九次淬炼出来的‘引雷桩’。今晚——”
连虎抬头,望向翻滚的墨云,声音低沉如古钟鸣响:
“我替您,接第二道。”
二宝没说话,只是伸出手,与连虎重重击掌。
掌心相碰刹那,梧桐道两侧路灯齐齐爆裂,玻璃碴子如雨坠地。
远处,气象台警报凄厉响起,刺破整座城市的黄昏。
而香江大学主楼钟塔上,铜钟正被风吹得晃荡,发出沉闷撞击声——
一下。
两下。
三下。
钟声尚未落定,第一滴雨,已砸在二宝眉心,滚烫如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