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扛包三十年,没偷没抢,就因游行时举了块‘还我公道’的木牌,被拖进市政署,活活抽断三根牛皮鞭——您说,这是误会?”
她话音未落,竹篮里一个青年猛地掀开盖布——十二只粗瓷碗里,盛着清水,水底沉着十二枚铜钱,每一枚都用红绳系着,绳头浸在水中,缓缓洇开一圈暗红。
“这是十二碗血水!”青年嗓音撕裂,眼眶血红,“四位兄弟的血,泡着他们的命;三位兄弟的血,混着海水灌进肺里;剩下五个兄弟,还在医院插着管子——您说,这是误会?!”
全场死寂。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嘉乐庇嘴唇抖得不成样子,张了张嘴,只挤出几个气音:“我……我……已下令彻查……严惩……”
“彻查?”老太太冷笑,忽然转身,朝着大宝所在方向深深鞠了一躬,再直起身时,手里拐杖指向那座木架,“秦少爷,您说,这架子,是不是该挂点什么?”
大宝没答话。他只是抬起了右手。
二宝立刻上前一步,从怀里取出一份折得整整齐齐的《葡国宪法》——那是他昨夜飞赴里斯本,在国家档案馆亲手拓印的1933年修订版。纸页泛黄,边缘微卷,封面上烫金的国徽早已黯淡。
他双手捧着,缓步走上前,在万众注视之下,将宪法轻轻放在讲台中央。
大宝这才开口,声音不高,却像重锤砸进每个人耳膜:“嘉乐庇总督,您宣誓就职时,是否读过这一条?”
他指尖点在宪法第78条第三款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凡在葡国治下之领土,无论其民种、语言、信仰,皆享平等之法律保护;若地方官员滥用职权,致公民死亡或重伤,当依刑法典第214条,以故意杀人罪论处,终身监禁,不得假释。**”
嘉乐庇额头冷汗如雨,顺着鬓角淌下,滴在领带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您还记不记得,”大宝继续道,目光如冰锥刺来,“晏德比先生——这位‘市政署特别督察’,并非葡国议会任命,而是您私人签发的委任状?您给他权力,让他可以不经审判,直接拘捕、审讯、刑讯任何‘涉嫌扰乱治安者’?”
何洪森浑身一颤,猛地看向晏德比——后者脸色灰败,踉跄后退半步,撞在旗杆上,哗啦一声,一面葡国国旗颓然坠地。
“所以,”大宝声音陡然拔高,如惊雷炸响,“这不是误会!这是谋杀!是您授意的谋杀!是您用宪法当遮羞布,给刽子手递的刀!”
话音未落,广场东侧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七八个穿着白色医袍的人快步穿行而来,为首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医生,胸前挂着听诊器,手里紧紧攥着一叠刚打印出来的病历单。他径直走到讲台前,将病历啪地拍在宪法上——
“澳门仁爱医院,今晨八点零三分,抢救无效死亡——陈顺福,三十四岁,脾脏破裂,失血性休克,死前口中含海水与碎贝壳。”
“八点十七分,死亡——李桂兰,二十九岁,脊椎断裂,高位截瘫并发感染,临终前反复呼喊‘妈妈’。”
“八点五十分,死亡——吴大有,五十一岁,双肾衰竭,全身大面积软组织坏死,尸检显示,生前遭钝器反复击打超过两百次……”
每报一个名字,老医生就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染血的纽扣——那是从死者衣襟上剪下的证物。十二枚纽扣,摆成一排,血渍未干,在正午阳光下泛着暗哑的褐光。
嘉乐庇双腿一软,膝盖重重磕在讲台台阶上,发出沉闷的“咚”一声。他想爬起来,手却不受控制地抖着,指甲在青砖上刮出刺耳声响。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轿车疾驰而至,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锐嘶叫,戛然停在广场入口。车门推开,下来三人——中间那位西装笔挺,银发梳得纹丝不乱,胸前别着一枚小小的英国皇家纹章胸针;左右两人,一人持公文包,一人捧着一卷暗红色丝绒布卷轴。
亚瑟公爵。
他目光扫过满场肃穆的华人,扫过地上那面被踩进尘土的葡国国旗,扫过讲台上瘫软如泥的嘉乐庇,最后,落在大宝脸上。
他微微颔首,用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