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光。

露娜指尖顿住。

她终于明白孟奇为何坚持要求调取青山医院全部监控备份——原来不是为了证明丁蟹是否装病，而是为了证明，谁在替他“换房间”。

陈明仁脸色变了。他猛地看向助理，后者慌乱翻找文件夹，手指抖得几乎捏不住纸页。

露娜却不再看他们。她缓缓起身，整了整法袍袖口，走向证人席，离罗望仅一步之遥。

“罗望，”她声音低沉如古井，“四月二日当晚，你是否去过青山医院？”

罗望喉结滚动，目光飞快扫过陆大潮所在的方向，又迅速垂下：“我去过……送饭。”

“送什么饭？”

“卤鹅。”他声音轻得像叹息，“丁蟹最爱吃卤鹅，街口罗家的老汤卤的。”

全场哗然。

小刀在角落里倏然坐直，手中竹筷“啪”地折成两截。他盯着罗望后颈处一道新鲜的划痕——那是今天早上，他在南锣鼓巷口的豆腐摊前，亲眼看见陆大潮的保镖用剃须刀片划的。当时他还纳闷，怎么保镖给证人刮胡子刮出血来。

原来不是刮胡子。

是封口。

露娜转身，目光如刀锋般劈向陆大潮：“陆先生，您今日所戴银戒，与青山医院监控中推轮椅者所戴，纹样一致。本庭现正式传唤您作为本案关键证人出庭作证。请您于明日九时，携该戒指原始购买凭证及四月二日至五日期间全部行程记录，到高等法院接受质询。”

陆大潮脸上的从容裂开一道细缝。他缓缓摘下银戒，搁在掌心端详片刻，忽而轻笑一声：“法官大人，戒指是我祖母留下的，买凭证？怕是得去阴曹地府问她老人家了。”

他话音未落，法庭侧门被猛地推开。猪油仔一身笔挺制服，肩章在灯光下泛着冷硬光泽，身后跟着两名持枪警员，步履如雷。他径直走到露娜面前，行了个标准军礼，声音响彻全场：

“报告法官大人！刚刚接到线报，和胜和‘忠义堂’今晨发生火并，双花红棍傻彪虽已身亡，但其私藏账册被同门师弟抢出，现正送往警署途中！据线人称，账册内有丁蟹四年来所有收款记录，以及一笔特别标注为‘浪子基金’的往来明细——收款方户名，正是陆大潮胞妹陆婉仪名下，位于中环的‘永昌金号’。”

陆大潮猛地站起，西装下摆撞翻座椅，发出刺耳锐响。他想开口，嘴唇却僵在半空，仿佛被无形绳索勒住了脖颈。

露娜没有看他。她只是伸手，轻轻按在法槌上，指尖用力，木槌底座与橡木台面撞出沉闷一响。

“休庭十五分钟。”她宣布，声音平静无波，却让整个法庭的温度骤降十度，“请控辩双方，准备新一轮质证。尤其——”她目光扫过陆大潮，“请陆先生准备好解释，为何您妹妹的金号，会在三年前突然注销全部旧账，又在两个月前，以‘设备升级’为由，向警务处申请调阅全港所有金铺近五年交易备案。”

小刀在椅子上慢慢松开攥紧的拳头。他看见大宝正低头喝汤，汤面浮着几粒金黄的卤鹅油星，热气氤氲里，大宝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牵了一下。

电话铃声又响了。

这次是清叔接的。他听完，转身对大宝低语：“阿仔说，账册副本已送到书房桌上，另附一张字条——‘少爷，陆婉仪昨夜乘船去了澳门，船票是假的，人还在尖沙咀码头地下车库第三层，车里有录音带。’”

大宝放下汤碗，用毛巾慢条斯理擦净手指，抬头望向窗外。暮色正一寸寸浸染南锣鼓巷青灰的砖墙，巷口那棵老槐树影斜斜投在墙上，像一道尚未愈合的旧疤。

他忽然想起昨夜猪油仔吃饭时说的话：“少爷，现在最狠的不是刀，是账本。黑道讲规矩，白道讲证据，可要是账本上写的全是白纸黑字，那黑道的规矩，就也得跪着听白道的证据说话。”

大宝笑了笑，端起茶盏，吹开浮叶。

茶是今年新焙的铁观音，汤色金黄透亮，入口微涩，回甘却绵长悠远。

就在这时，法庭外传来一阵骚动。记者们不知从哪儿得了风声，蜂拥挤向侧门，镁光灯炸开一片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