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而泛白。他深吸了一口巷子里污浊的空气,那气息冰冷刺肺。
“好。”陈乐天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一百两!给我两天!”
王五如蒙大赦,脸上立刻又堆满了谄媚的笑:“哎哟!陈老板大气!爽快!我就知道您是明白人!两天,就两天!银子到位,勘验文书立马奉上,绝不耽误您王府的差事!”
看着王五像只偷腥得逞的硕鼠般消失在巷子尽头更浓的黑暗里,陈乐天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巷子里的污秽沾湿了他的衣摆,他也浑然不觉。一百两!一个足以让普通人家过活几年的天文数字!两天时间,他去哪里弄?去借?在这举目无亲的京城,谁会借给一个根基浅薄的“外来户”?去抢?他脑中竟荒谬地闪过这个念头。巨大的压力像冰冷的铁箍,紧紧勒住了他的头颅,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他闭上眼,父亲陈文强那粗豪却带着疲惫的脸,妹妹巧芸弹琴时倔强的侧影,还有浩然那书呆子气却清澈的眼神,一一在眼前闪过。他不能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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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陈乐天被那如山的一百两压得几乎喘不过气,几近走投无路之际,第三天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一个意想不到的转折,像一道微弱的萤火,在绝望的深渊边缘闪了一下。
他安排的那个小线人——堆场里一个手脚麻利、眼神里透着机灵的小伙计栓柱,如同惊弓之鸟,趁着黎明前最浓重的夜色,悄悄摸到了陈乐天暂时栖身的简陋小院后门。他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不是冻的,是吓的。
“东…东家!”栓柱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哭腔,一把抓住陈乐天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出…出大事了!您让我想法子打听行会里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我…我昨夜趁着给孙掌案书房送热水,他正好不在…我…我偷着翻了他桌案下那个带暗格的抽屉!”
陈乐天的心猛地一揪,睡意全无:“你看到了什么?”他一把将栓柱拉进屋内,关紧房门。
“是…是账簿!一本私账!”栓柱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本子,手抖得几乎拿不住,“我…我就抄了最要紧的几页!您快看看!那…那上面有您的名字!还有好多吓死人的数目!”
陈乐天一把夺过油纸包,三下两下拆开。昏黄的油灯下,一本粗糙麻纸钉成的小册子露了出来,上面是栓柱歪歪扭扭、却异常清晰的墨字。他急急翻看,目光如刀锋般扫过一行行记录。前面几页,果然是行会如何勾结牙行,向包括他在内的新晋商户巧立名目、层层盘剥的明细账目,一笔笔“孝敬”、“规费”、“押金”,数目触目惊心。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到最后匆忙抄录的那两页上时,一股寒气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四肢百骸仿佛在刹那间被冻僵!
那不再是寻常的勒索和盘剥记录。时间赫然是两个月前!一笔来源标记为“江南年”的巨额款项,数目高达白银五千两!这笔巨款最终的流向,被冰冷地记录着:“刑部大牢,陈氏一门,生死勿论。”
“陈氏一门”!
那四个字像淬了剧毒的钢针,狠狠扎进陈乐天的瞳孔!他握着账簿抄本的手指猛地收紧,粗糙的麻纸边缘深深勒进掌心,几乎要渗出血来!一股混杂着极度震惊、狂怒和冰冷恐惧的洪流,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心防!
“江南年”?年!
一个名字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开——年小刀!那个在京城底层如同附骨之蛆、在妹妹陈巧芸那边制造麻烦的泼皮头子!他背后的主子,难道就是那个权倾朝野、连雍正皇帝都要忌惮三分的抚远大将军年羹尧?年家!
电光石石间,无数碎片在陈乐天混乱的脑中疯狂拼凑:父亲陈文强初到京城时,似乎就因为“煤”这东西,无意中得罪过某个背景深厚的势力…当时只以为是寻常地痞,难道…难道从那时起,年家这条毒蛇就已经盯上了他们陈家?这根本不是简单的行会打压!这是借刀杀人!是要将他们陈家四口,无声无息地彻底抹杀在这吃人的雍正王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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