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还横着一道狰狞的旧疤。
走在街上,孩童往往躲着看他,那模样确似从幽冥边缘爬回的人。
这一日,他正蹒跚过市,忽见一队兵丁拖着个哭喊不止的女童往军营方向去。
小女孩嗓音早已嘶哑,却仍一声声挤出破碎的哀求:
“娘……娘亲救我……”
然而,无人能够拯救她!
“禽兽不如!”
“第三军这些恶徒,每一个都该千刀万剐!”
“苍天真是无眼,竟让这等败类混入行伍。”
……………………
人群中响起压抑的怒斥与低语。
贺虎却将拳头攥得骨节发白,心底有个声音在疯狂呐喊:不是这样!绝不是!
第三军的将士,个个都是顶天立地、磊落坦荡的汉子,是九州所有军营里最出色的好儿郎!
那些人……他们根本不是第三军的人!
记忆如潮水翻涌,瞬间将他带回五年前初入军营的时光。
那时的他还是个懵懂鲁莽的少年,刚进军营便因毛躁闹出不少笑话。第三军的营盘,成了他第二个家。他天赋平平,习武进境缓慢,可百夫长从未对他流露过半分轻视,连营中的教头也对他格外关照。每日操练虽累得筋疲力尽,贺虎却真切地练就了一身本事。
从军两载,他已从寻常兵卒成长为二流中品的武者。父母得知后捎来家书,告诉他族里为此奖赏家中三头耕牛、三亩良田,族长还为他张罗了一门亲事——对方是县城里一户殷实人家的女儿,听说不仅容貌秀丽,更通晓诗书。
接到信的那几日,贺虎欢喜得夜不能寐,一连三日都沉浸在憧憬里。他想象着日后归乡,迎娶那位姑娘,为家门荣光添彩。从此战场上他冲杀得愈发奋勇,海滨一役甚至斩下一名倭寇头目,被擢升为十夫长。
前途仿佛一片锦绣光明。
……………………
可这一切,都在牛角谷一战后彻底粉碎。
当初斥候来报,称牛角谷内潜伏大批倭寇。主将本不愿贸然出兵,想再遣人查探确认,监军却执意发兵,甚至取出成王的令箭相胁。军令难违,大军只得开拔。
抵达谷中,他们确与一股倭寇遭遇,但对方不过两千余人,远非斥候所说之众。战斗迅速结束。
就在全军回撤之际,牛角谷两侧山崖忽现无数海盗!
箭矢如暴雨倾泻,无数同袍在身边倒下。贺虎肩头中了一箭,剧痛几乎令他昏厥。待他咬牙拔出血淋淋的箭镞,抬眼望去时,整个人如坠冰窟——
那支箭矢,带着九州军独有的标记。
海盗手中绝不该出现这样的兵器。
念头刚起,刀风已至脑后,他眼前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混沌中,嘶喊声如潮水般涌来——
“谁?谁把军中的箭给了海盗?!”
“是哪个畜生出卖弟兄!”
“憋屈啊……没死在倭寇刀下,竟亡在自己人的箭下!老子不服!”
再睁开眼时,贺虎躺在一间草屋的土炕上。救他的是个寡言的老渔夫。
伤未愈合,他却连夜赶往云州城。有些事,一刻也等不得。
城门内的景象让他浑身发冷——
高台上站着的新任第三军将领,赫然是那日在悬崖上指挥海盗的头目!
贺虎混在人群里,听见旁人议论:成王半月前下了调令,原将领北调,这位是刚赴任的。
他留了下来。
血债必须血偿,那些葬身谷中的同袍,不能白白化作冤魂。
更深的寒意接踵而至。
他在营外蹲守数日,认出第三军不少士兵,正是当日袭击牛角谷的海盗。
他们换上了军服,持着制式兵刃,竟无人察觉?
云州城的官员呢?各地巡防的驻军呢?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