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恪早有准备,盾阵瞬间合拢,如一只钢铁巨龟,任凭烈焰灼烧,岿然不动。
崖顶火光映红半边天幕时,许元终于策马下坡。
他不再看那燃烧的绝地,只驱马来到曹文最初倒下的地方。那里,一具大食军官的尸体半埋雪中,胸口插着半截唐横刀。许元下马,拔出刀,刀身完好,刃口却崩了三个米粒大的缺口。
他凝视刀刃片刻,忽然抬手,将刀狠狠插入冻土深处,只留刀柄在外,如一座无字墓碑。
“传令,”许元翻身上马,声音冰冷如铁,“打扫战场,收敛我军尸骸,无论残缺与否,一律裹以白布,列队归营。”
“另——”他勒马回望,目光扫过遍野尸山,“将阿里那面帅旗,撕成七十二块。每一块,裹住一名我军阵亡将士的遗物——一缕头发,半枚铜钱,或是一枚磨亮的箭镞。”
“明日辰时,”他声音陡然拔高,震得枝头积雪簌簌而落,“在鹰喙崖下,设祭坛。本帅亲自,焚旗告天。”
风更紧了,卷着灰烬与雪沫,扑打在将士们染血的铠甲上。没人说话,只有刀鞘轻碰甲叶的声响,一声,又一声,汇成沉默的洪流。
当最后一具唐军遗体被抬上担架,天已全黑。唯有鹰喙崖上,那场大火仍未熄灭,火光映照下,许元的身影被拉得极长,一直延伸到战场尽头,与黑暗融为一体。
他忽然勒住马,仰头望天。
朔风凛冽,星垂四野。一颗赤色流星,自东北天际划破长空,拖着长长的焰尾,直坠向大食腹地的方向。
许元久久凝望,直至流星熄灭,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风撕碎:
“李二啊李二……你让我来西域,说此地胡尘蔽日,需一把快刀。”
他低头,看着自己染血的掌心,那上面,还残留着曹文断臂处渗出的温热。
“可这把刀,”他低声呢喃,仿佛在问那万里之外的长安,“割开的,究竟是胡人的喉咙……还是,大唐自己的血管?”
寒风呜咽,卷起地上半张被血浸透的舆图。图上,一条红线自玉门关蜿蜒西去,尽头,赫然标着两个朱砂小字——
撒马尔罕。
许元俯身,拾起那半张图,塞入怀中。然后,他调转马头,不再看那燃烧的鹰喙崖,不再看那堆积如山的尸骸,只策马,向着东方,向着长安的方向,缓缓驰去。
身后,数万唐军默然列阵,火把连成一条蜿蜒千里的赤色长龙,在无边的西域寒夜里,无声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