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七号，周三。

不知不觉已经交换到建章一中学习十天了，距离交流活动结束，仅剩最后四天。

而今天，来自云栖一中的陈拾安、林梦秋、温知夏、姚静妍四人，要和袁璇她们共同参加建章一中的月末考...

午后的阳光渐渐斜了，像一勺温热的蜂蜜缓缓淌过窗棂，在地板上拉出细长的光带，又悄悄爬上床沿，最后停在林梦秋裸露在外的脚踝上——白得近乎透明，脚背绷着一道柔韧的弧线，脚趾微微蜷着，还沾着一点没擦干的水汽，是方才洗草莓时溅上的。陈拾安的左手则从被子边缘滑落出来，指尖虚虚搭在温知夏那件校服里套的袖口边，布料被体温烘得微暖，袖口处有道浅浅的、几乎看不见的淡蓝绣线——那是温知夏自己偷偷缝上去的，一朵极小的云纹，针脚细密得像呼吸。

温知夏没动，只是把敲代码的节奏放得更轻，连回车键都用指腹按下去，生怕惊扰这难得的静。

他其实早听见了门外走廊的动静——先是隔壁403宿舍门“咔哒”一声轻响，接着是拖鞋踢踏、书页翻动、压低嗓音的讨论，再然后是有人踮脚走过，故意放慢脚步，在402门口顿了一秒，又走开。他知道那是袁璇。她早上提过要来打球，但没说午饭后也来探风。果然，三分钟后，门又被敲了两下，不重，却带着一种熟稔的试探感。

温知夏没应声，只抬手关掉了电脑右下角那个闪烁的QQ弹窗——是班主任发来的临时通知：下午三点，建章中学高三年级组召开跨校联合备课会，所有借读生需携带笔记本参会，地点在实验楼三楼阶梯教室。他瞥了眼时间：两点四十一分。还有十九分钟。

他轻轻叹了口气，鼠标移向桌面一个名为“文昌·”的文件夹，点开最上面那个命名为《建章模考命题逻辑推演（文科卷）》的文档。光标在空白处悬停半秒，他没写新内容，反而把上午温知夏随口提过的两个考点——“2021年全国乙卷第17题三角函数图像平移与参数范围”和“2023年新课标I卷第9题立体几何中截面面积最大值问题”——分别复制进文档标题下方，加了粗，打了星号。

就在这时，床板底下传来一声极轻的咕噜声。

不是肚子叫。

是陈拾安睡着时无意识抿唇，气流从鼻腔与口腔间挤出来的微响，像一小段走调的笛音。

林梦秋几乎同时动了动。她没醒，只是睫毛颤了颤，侧脸在枕头上蹭了蹭，换了个更松软的姿势，把温知夏的枕头整个抱进了怀里，下巴抵着蓬松的枕面，呼吸绵长均匀，额角沁出一点细汗，在斜阳里泛着微光。

温知夏忽然想起昨夜收拾行李时，温知夏蹲在行李箱前，把这件校服里套叠得整整齐齐塞进去，还特意拿了个小香包塞在领口里——薄荷混着雪松的味道，清冽得能提神。此刻那点气息正透过被子缝隙丝丝缕缕地漫上来，和少年少女身上干净的皂角味、书页油墨味、草莓残留的甜酸气混在一起，成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只属于此刻此地的呼吸。

他盯着屏幕右下角跳动的时间：14:43。

还剩十六分钟。

他合上笔记本，起身，赤脚踩在微凉的地砖上，无声走到门边，拧开一条缝——走廊空荡，袁璇果然已经走了。他返身回来，从自己书桌抽屉里取出两张A4纸，一张是建章中学高三文科班上周的数学周测卷，另一张是他昨晚手写的答案详解，字迹清峻，批注密密麻麻，红蓝黑三色笔迹交错，连第8题第二问的辅助线怎么添、为什么不能添在AB延长线上都画了示意图。

他没叫醒他们。

只是把两张纸轻轻压在陈拾安露在被子外的手边，又把林梦秋滑落的半截手腕仔细掖回被子里，指尖扫过她腕骨时顿了顿——那里有一颗极小的褐色痣，像一粒未落定的墨点。

做完这些，他拎起水杯去了水房。

水声哗啦响起，他接了半杯凉水，仰头喝尽，喉结上下滑动。窗外梧桐枝影摇晃，风里带着初春将醒未醒的凉意。他望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忽然想到早晨小妍说的那句“道士你上课又在用电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