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蒙兀失笑，摇头：“你倒信得过我。”

“信不过你，还信不过这满船将士？”穆念慈望向甲板上肃立如松的兵卒，那些面孔或黝黑或苍白，或稚嫩或沧桑，却无一例外，眼神灼灼如熔铁，“他们信你，比信老天爷还笃定。”

此时，前方探路的哨船发来旗语——倭国对马岛已在望。

蒙兀不再多言，转身拾阶而下。黄药师紧随其后，穆念慈欲行，却被龙姑娘伸手轻按手腕：“稍等。”她指尖微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你腹中胎儿已近临盆，海风咸涩，浪涌不定，不宜久立风口。”

话音未落，甲板边缘忽有异响。几名水手惊呼后退——只见船身左侧海水翻涌加剧，浪花竟逆流而上，聚成一道丈许高的水柱，水柱中央，隐约浮现出一张模糊人脸，眉目狰狞，獠牙外翻，双目赤红如血窟。水柱剧烈震颤，发出呜呜怪啸，似哭似嚎，又似千万冤魂齐声哀鸣。

“倭国‘海灵’？”黄药师眯眼，竹笛悄然滑入掌心。

“不是灵，是怨。”龙姑娘神色未变，袖中忽射出三道冰针，疾如电光，没入水柱人脸双目与眉心。水柱猛地一滞，人脸扭曲痉挛，随即“砰”一声炸开，化作漫天腥臭水雾。雾气未散，甲板缝隙间已钻出数十条灰白蠕虫，体长尺余，背生细刺，正疯狂啃噬船板木纹。

“海灵附虫。”龙姑娘冷声道，“倭人常以战俘活祭海神，剖腹取胆，剜眼浸盐，尸沉海底。怨气不散，便催生此物，专蛀坚木、蚀铁锚、坏罗盘。”

她足尖轻点，寒气自靴底蔓延，所过之处，甲板瞬间覆上薄霜，霜纹如蛛网般急速扩张，眨眼间冻住所有蠕虫。虫身寸寸龟裂，露出内里黑褐色脓液，脓液一触霜气，即刻腾起青烟，散发出腐肉与硫磺混杂的恶臭。

“此物畏寒，更畏‘正阳罡气’。”龙姑娘袖中再抖，抛出一枚赤红丹丸，落入霜面中央。丹丸遇寒即爆，轰然一声闷响，赤焰腾起三尺，焰心澄澈如琉璃，焰外却无一丝热浪，反有凛冽金风激荡。焰光扫过之处，霜面消融，脓液蒸干，连带甲板上残留的腥气，尽数涤荡一空。

黄药师眼中精光一闪：“纯阳丹？以昆仑赤焰芝、终南雷击木、泰山日出第一缕阳气炼成……你竟炼出了成品？”

“三炉废了两炉，最后一炉，耗尽白驼山三十年存药。”龙姑娘淡然道，“值不值，看此战之后，倭国是否还有‘海灵’作祟。”

此时，蒙兀已至船首。他并未回望，只抬手一招。远处一艘快艇破浪而来，艇上立着十二名黑衣汉子，每人肩扛一具青铜弩机，弩臂粗如儿臂，弩矢通体乌黑，矢簇呈三棱锥状，表面刻满细密符文——正是临安匠坊最新造出的“破秽弩”。

为首者单膝跪地，双手高举铜匣：“启禀大将军！十二具‘破秽弩’，箭匣已满，每匣三十支‘雷火矢’，引信已校准，可瞬发连射！”

蒙兀点头，目光扫过远处海平线上浮现的黑色礁石轮廓——对马岛西岸，已清晰可见。

“传令。”他声音不高，却如惊雷滚过海面，字字砸入每一名士卒耳中，“全军戒备，登岛之后，凡遇神社、鸟居、石灯笼、御神木，一律焚毁。凡遇僧侣、巫女、阴阳师，先问三声：可愿弃神皈依？不答者，杀。拒答者，杀。答错者，杀。”

“凡倭人平民，但凡持械抵抗、藏匿兵器、焚烧户籍、撕毁告示者，视同叛逆，格杀勿论。”

“凡发现地下密室、神龛暗格、地宫陵寝，即刻封锁，由白驼山弟子与钦天监阴阳官联合勘验。若有秽气冲霄、阴风倒灌、尸骸叠压者，就地浇灌‘玄冥浆’，封印七日后再行清理。”

“另——”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茫茫大海，“命‘海蛟营’即刻出发，绕行隐岐群岛，直扑倭国本州西岸。他们船上载有三百桶‘赤磷膏’，见神社便泼，遇神木即浇，火起之后，不灭不休。”

“末将领命！”十二名弩手齐声应诺，声震云霄。

就在此时，穆念慈忽然蹙眉，一手按腹，一手扶住船舷。龙姑娘立即上前，指尖搭上她腕脉，面色微凝：“胎动早了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