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啦——
这一次,时间更长,亮度更高。
罗茜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放下茶杯,脸上温婉的笑容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学者特有的、对异常现象的敏锐直觉。她快步走到奥托身边,目光扫过屏幕,又迅速移向那台正发出不安嗡鸣的庞然大物,眉头轻轻蹙起。
“奥托?”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分量,“主磁约束环第七段接口,温度读数偏高摄氏度……而第八段,超导线圈电流波动异常。”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点了点屏幕一角那个被奥托忽略的、标注着“冗余校验失败”的黄色小图标,声音清晰而冷静:“这个冗余校验模块,是你上周亲自调试的,对吧?它说……‘主约束场存在%的非对称性衰减趋势’。”
奥托博士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缓缓转过头,看着妻子那双澄澈、理智、此刻却盛满了担忧与洞悉的眼睛。那眼神里没有指责,没有质疑,只有一种沉静的、令人心头发紧的了然。
他张了张嘴,想说“这只是噪音”,想说“系统误报”,想说“我立刻就能修复”。
可所有的话,卡在喉咙里,变成一片苦涩的空白。
因为罗茜说的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戳在了他内心最深处那个他刻意回避、自我安慰、甚至用“完美模型”四个字强行封印起来的角落——那个角落里,藏着一个被他亲手埋下的、关于“初始参数设定时,为了提升瞬时功率上限而刻意放宽了第三级安全冗余阈值”的微小偏差。
一个他认为“在可控范围内、绝不会引发连锁反应”的、微不足道的妥协。
一个……他从未告诉过任何人,包括罗茜的……秘密。
温明的声音,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寂静中响起,不高,却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精准地剖开了最后一层遮羞布:
“奥托博士,您在计算‘人造太阳’的约束稳定性时,引用了麦克斯韦-爱因斯坦场方程组的简化版本。这个简化,让您忽略了真空涨落对超高能态等离子体边缘扰动的累积效应。当能量达到临界阈值,这种扰动会以指数级速度放大,最终导致主约束场在第七与第八接合点发生不可逆的塌陷。”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奥托博士瞬间灰败的脸,最后落在罗茜沉静却已隐隐发白的指尖上:
“而那一刻,站在您身后,为您记录实验数据、递送咖啡、微笑着等待您分享荣光的罗茜女士……她的位置,恰好处于能量溃散形成的环形冲击波第一扩散区。”
“轰——!”
不是爆炸声,是奥托博士脑中某根名为“绝对正确”的弦,彻底崩断的闷响。
他双腿一软,几乎要跪倒在地,幸而被罗茜及时伸手扶住手臂。她的手指冰凉,却异常稳定,稳稳地撑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罗茜……”奥托的声音破碎不堪,充满了巨大的恐惧和一种被世界背叛的茫然,“我……我……”
“嘘。”罗茜轻轻按住他的手背,打断了他所有的辩解与崩溃。她的目光从奥托脸上移开,转向温明,那双温和聪慧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与决断,“温明先生,您说……熨斗酒店,缺一位能源与工程学专家?”
温明颔首,神色依旧平静:“不止是缺。是渴求。您的丈夫,拥有改变世界的智慧。而您的存在,是他智慧得以闪耀的、最温暖的光源。”
罗茜的唇角,极其缓慢地、重新向上弯起一个弧度。那笑容不再仅仅是优雅知性,更添了一种历经风暴后的澄澈与力量。她反手,紧紧握住了奥托博士那只冰冷颤抖的手,然后抬起头,目光坚定地望向温明:
“带我们走。现在。”
没有犹豫,没有追问细节,没有一丝一毫对未知的恐惧。只有对丈夫生命的守护,和对眼前这位陌生人所展现的、无可辩驳的“先知”般力量的、全然托付。
奥托博士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嘴唇剧烈哆嗦着,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死死咬住了下唇,尝到了一丝腥甜。
他看向罗茜,又看向温明,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