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庆离开主峰后,沿着青石山路缓缓下行,暮色已沉,两侧古松在晚风中簌簌作响。
很快便会回到了万法峰,自己的静室。
而后,他盘坐在蒲团上,反复咀嚼方才与姜黎衫的每一句对话。
姜黎衫今日的...
烈穹喉头一滚,舌尖泛起铁锈般的腥甜。
不是怕。
是怒到了极点,血气逆冲百会,连牙根都在震颤。
他盯着狄苍手中那杆惊蛰枪——枪尖微颤,雷纹游走如活物,一道细不可察的电弧自枪尖迸出,“噼啪”一声劈开空气,竟在半空凝成一线白痕,久久不散。
那是枪意已凝为实质,是八转宗师对“势”的绝对掌控,更是将自身真元、神魂、杀念尽数熔铸于一器之中的征兆!
烈穹曾亲眼见过凌玄策持剑斩山——剑未至,山先裂;剑光落,峰已断。可那剑意,尚有三分收敛,七分留余地。而狄苍这杆枪……没有收束,没有余地,只有一往无前的刺、穿、碎、灭!
“好!好!好!”烈穹连道三声,每一声都似从肺腑深处硬生生撕扯而出,声音嘶哑如砂石磨砺,“天宝上宗万法峰主,果然名不虚传!”
他忽然仰天大笑,笑声癫狂,震得近处残存的松枝簌簌抖落积雪。
可那笑声未落,他左肩骤然塌陷——不是受伤,而是肌肉、骨骼、筋络在同一瞬主动崩解、重组!肩胛骨外翻如翼,锁骨断裂又接续,整条左臂在三息之内暴涨三寸,筋脉虬结如古藤盘绕,皮肤表面浮起一层暗金色的鳞状纹路!
“苍狼九变·焚骨化翎!”
这不是秘术,是禁术。
以燃烧百年寿元为引,焚尽骨中髓、血中魄,强行催动血脉深处早已沉寂的上古苍狼战魂!此术一旦施展,纵使不死,也终生再难寸进,修为永滞于七转巅峰,寿元锐减百年!
可烈穹不在乎。
他眼中已无天地,无宗门,无同门,唯有一人——狄苍!
“你既来送死,我便亲手剥你皮,抽你筋,剜你眼,将你神魂钉于烈鹫祖碑之下,日日受九幽阴火灼烧万载!”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消失原地。
不是身法快,是空间被刀意撕裂——赤红长刀挥出刹那,前方三丈虚空陡然扭曲、凹陷,如一张巨口般将他吞没,下一瞬,他已在狄苍头顶三尺之处!
刀未至,热浪先临!
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尖啸,地面青石寸寸龟裂,缝隙中腾起缕缕青烟。靖南侯刚扶稳梅映雪,便觉面皮灼痛,下意识抬手遮挡,却见自己袖口边缘已被高温燎得卷曲发黑!
狄苍却未抬头。
他只是缓缓抬起惊蛰枪,枪尖斜指右上方——那里,正是烈穹现身之处。
没有预判,没有试探,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笃定。
仿佛烈穹的每一次呼吸、每一寸肌肉的收缩、每一缕真元的流转,都早已刻入他的感知。
“铛——!!!”
金铁交鸣之声炸响,比方才更烈十倍!
不是刀斩枪,是枪尖挑中刀脊!
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涟漪自撞击点轰然炸开,所过之处,碎石悬浮半空,尘埃倒卷回旋,连远处山壁上悬挂的冰凌都齐齐震断,坠地前已化作水汽蒸腾!
烈穹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崩劲顺着刀身狂涌而上,虎口崩裂,鲜血顺刀柄流淌而下,浸湿了掌心。他双足猛然踏碎脚下虚空,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在半空连翻七周,才重重砸入山门西侧那座坍塌半数的钟楼残骸之中!
轰隆——!
断梁倾颓,砖石飞溅,烟尘冲天而起。
可烟尘未散,一道赤影已破开灰雾,再次扑来!
这一次,烈穹不再单刀直进。
他双手握刀,刀尖垂地,每踏一步,地面便裂开一道灼红沟壑,沟壑中岩浆翻涌,蒸腾起滚滚热雾。他身后,一只由纯粹烈焰凝聚的苍狼虚影昂首长啸,虚影双目竟是两簇跳动的幽蓝鬼火——那是烈鹫部失传三百年的秘传“烬瞳”,以自身精血为薪,燃尽三魂七魄所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