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日夜苦修却始终不得其门而入的、那最后一道天堑。
就在此时,一道清越笑声突兀响起。
“妙啊!当真妙极!”
云妩仙子不知何时已起身,素白衣袂在微风中轻扬,她莲步轻移,并未走向演武台,而是径直踱至广场边缘一处悬空石栏之上。石栏之下,便是万仞深谷,云海翻涌如沸。
她立于风口,衣带飘举,恍若随时将乘风而去。
“慈玉真人一指破霞,一语点玄,不单点醒了洛师妹,更是点醒了这满场修士。”她目光如清泉,扫过众人惊疑不定的脸,“诸位可曾想过,为何苏雪名霓裳剑谱,独缺《暮霭归墟》?非是功法残缺,而是……它本就不该是‘剑谱’。”
她顿了顿,指尖捻起一缕被风卷来的云气,那云气在她指间盘旋,竟隐隐透出灰蒙蒙的底色,与洛允地上残留的印记同源同质。
“它是一道‘锁’。”
“锁住的,不是剑意,是人心。”
“是苏雪名历代掌教,唯恐门下弟子窥见大道全貌,心生妄念,堕入‘归墟’之执,故以绝学为饵,诱其止步于‘朝霞’之绚烂,永困于‘破晓’之幻象。”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李清风面色终于变了。他霍然抬头,锐利目光如电射向云妩:“云仙子此言,何以为证?”
云妩并未看他,只将指尖那缕灰气轻轻一吹。灰气散开,化作无数细小光点,升腾而起,竟在半空中勾勒出一幅模糊却无比熟悉的图景——
一座孤峰,峰顶云雾缭绕,峰腰却裂开一道巨大缝隙,缝隙深处,幽暗不见底,唯有无数灰气如活物般丝丝缕缕,从缝隙中渗出,缠绕着峰顶的琼楼玉宇,将那原本该是仙家气象的楼宇,染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令人心悸的颓败灰翳。
“苏雪名……锁龙渊。”云妩声音清冷,却字字如冰锥凿入人心,“三百年前,贵派第七代掌教,以毕生修为为引,将一条濒临暴走的‘蚀心蜃龙’镇于峰底。龙息秽浊,日夜侵蚀,为防龙气反噬,污染门人道心,故设《暮霭归墟》为‘锁钥’,只传心法,不授剑式,更以秘法抹去所有相关典籍记载,只余‘朝霞破晓’四字,诱其精进,止其深究。”
她目光终于转向李清风,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悲悯:“李真人,你此刻指尖所叩,可是锁龙渊地脉震动之声?”
李清风浑身一僵,叩击的手指戛然而止。
他脸色由青转白,再由白转灰,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他猛地看向身旁师兄,对方同样面如金纸,嘴唇无声翕动,似乎在说——“她怎会知道?!”
云妩不再多言,转身,素衣翩跹,踏着云气,竟真如御风而行,缓缓落回自己席位。裙裾拂过案几,带起一阵幽冷梅香,久久不散。
整个广场,陷入一种比方才更深沉的死寂。
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只有风,呜咽着穿过悬空石栏,吹动无数修士额前汗湿的发丝。
宋宴端坐席间,指尖摩挲着酒杯温润的杯壁,目光沉静,仿佛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指、一语、一画,不过是席间一道寻常佐酒的小菜。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方才云妩指尖那缕灰气升腾时,他袖中观虚剑瞳,曾不受控制地微微灼热——那灰气里,裹挟着一丝极其微弱、却绝不可能错认的……罗睺渊气息。
与当年山海间那场血战,与邵思朝身上若隐若现的、被丹火反复煅烧却未能彻底掩埋的魔气,同源!
他目光微不可察地扫过邵思朝席位。
丹宗杏林真人依旧端坐,面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属于前辈高人的温和笑意,甚至正与邻座一位丹宗长老低声交谈,仿佛对刚才的惊涛骇浪浑然未觉。可宋宴的观虚剑瞳,却清晰捕捉到,就在云妩点破“锁龙渊”的刹那,邵思朝搁在膝上的左手,拇指与食指,极其短暂地、用力地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
那动作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却暴露了某种深入骨髓的惊悸。
宋宴垂眸,掩去眼中所有情绪,只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滑入喉咙,却浇不熄心头那簇越燃越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