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之后,爱士威尔的昼夜温差便开始加剧。
白日时还热得像夏天蹒跚着不愿离去,可到了晚间,大风陡然来袭,山顶城区的降温尤为厉害,东威尔时尚的行人纷纷裹上外套,但打喷嚏擤鼻子的感冒者仍随处可见。
...
奎恩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不是因为疼痛,也不是因为惊惧——而是某种更古老、更沉坠的直觉,像沉船触底时最后一声闷响,在骨髓深处震颤出回音。他下意识想抬手摸胸口,却发觉手臂轻得不像自己的。指尖悬在半空,未触到衣料,已先触到空气里浮动的金尘。那金尘并非光屑,而是凝滞的玛纳,是泰缪兰世界最精纯的奥术本源,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螺旋状缓缓绕着他旋转,如臣民环绕王座。
茜莉雅仍跪着。
不是屈膝,是献祭式的俯首。她额头几乎贴地,卷发垂落,遮住侧脸,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那姿势不似学生见导师,倒像初代教士面见神谕碑——虔诚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谦卑里裹着刀锋般的清醒。
“祭司?”奎恩听见自己开口,声音干涩,却异常平稳,仿佛这具身体早已熟稔此语的韵律,“你……不是茜莉雅?”
斗篷下传来极轻的笑,像风掠过青铜铃铛。
“我是茜莉雅。也是祭司。”她未抬头,指尖却抬起,在身前虚划一道弧线。地面纹路应声亮起,赤金纹路如活物般游走、延展,最终在奎恩脚下汇聚成一枚直径三米的环形法阵——阵心并非符文,而是一簇静止燃烧的幽蓝火焰,焰心深处,隐约浮现出一枚银线绣就的校徽轮廓:勇者梅林千年前亲笔所绘的格林德沃校徽。
“您认得它。”茜莉雅终于抬眸。
那一眼撞进奎恩瞳孔深处。
没有少女惯常的明媚或羞怯,没有退学时的漠然与疲惫,甚至没有面对深渊陷落时的颤抖。那双眼睛澄澈得近乎残酷,瞳仁深处沉淀着两种光:一种是火种映照的幽蓝,另一种,是某种沉埋千年的、青铜锈蚀般的暗金——那是时间本身凝固后的色泽。
“您死过一次。”她平静陈述,“在江海市城西永安园,3月4日,下午四点十七分。安库亚专员掘开104号墓穴,取走钢琴烤漆骨灰盒。盒中之灰非骨灰,是‘未燃尽的勇者意志’,是旧纪元最后熄灭的余烬。Q先生称其为‘伪火种’。”
奎恩喉结微动。
他想反驳,想追问“Q先生”是谁,想质问为何茜莉雅知晓这些——可所有念头刚浮起,便被一种更深的确认感碾碎。他确实记得刺穿胸膛的白暗剑,记得尤瑟脸上未干的泪痕,记得电梯玻璃幕墙外那片辽阔得令人心慌的蓝天……可那些记忆的边缘正在发烫、卷曲,像被火焰舔舐的羊皮纸。而此刻坐在尼龙网布椅上的身体,却毫无伤痕,连衣襟都平整如新,袖口还沾着一点没擦净的炸鸡酱汁。
“您在怀疑记忆的真实性。”茜莉雅忽然说,语气像在点评一道占卜课作业,“但勇者之躯不存幻象。您左耳后第三根发丝下方,有枚芝麻大小的褐色痣——安库亚挖坟时,用魔杖尖端扫过您颈侧皮肤,确认过。”
奎恩下意识抬手。
指尖触到那粒微凸的痣。
凉的。真实的。
“为什么是我?”他问,声音比刚才更低,却更沉,“为什么是现在?”
茜莉雅终于起身。斗篷垂落,露出内里那身熟悉的格林德沃校服——深蓝呢料,银线校徽,袖口磨损处露出细密针脚。她走到法阵边缘,弯腰拾起一物:一把铲子。正是墓园中年男人递来的那把,木柄粗糙,铁头钝拙,沾着新鲜泥土。
“因为火种需要持灯人。”她将铲子横置于掌心,轻轻一叩。叮——金属轻鸣,法阵幽蓝火焰骤然暴涨,焰心校徽纹路清晰浮现,随即化作一道银光,径直没入奎恩眉心。
刹那间,无数画面轰然灌入脑海:
——不是回忆,是“既定”。
他看见自己站在深渊二层“雾沼”的黑水岸边,手持这把铲子,一铲一铲挖开淤泥,掘出七具浸泡百年的魔法师骸骨。骸骨指骨间攥着褪色羊皮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