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之后,江海市,国贸大厦地下步行街,远离商场中心与地铁站的偏僻角落里,一家有太鼓达人的电玩店。
少女挥舞着鼓槌,正在挑战初音未来的《消失》,身后的少年与她一般年纪,却是她的家庭教师——在这个时...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枚钢针扎进耳膜。
杨景宇下意识绷直后背,手指无意识抠住书桌边缘,指节泛白。他没应声,只飞快瞥了奎恩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慌乱,只有一种被突然掀开盖子的、近乎赤裸的窘迫。仿佛刚把藏在抽屉最深处的《龙与地下城城主指南》翻到第三页,门外就响起母亲敲门说“张总来了,快出来”。
奎恩却笑了。不是那种带点调侃的、浮在表面的笑,而是真正松懈下来的、眼角微皱的笑意。他甚至抬手,在杨景宇肩头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力道熟稔得像已经这么拍过三年。
“去吧。”他说,“别让张总等太久。”
杨景宇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他起身时带倒了椅子腿,金属刮过木地板发出刺耳一响。他弯腰扶正,动作略显僵硬,再抬头时已换上那副杨景宇式的、略带腼腆又滴水不漏的微笑:“……那你先坐会儿?我妈应该会留你吃晚饭。”
“好啊。”奎恩坦然点头,顺势往床沿一靠,随手抄起桌上那本摊开的《明朝那些事儿·洪武篇》,指尖拂过书页边角微微卷起的毛边,“正好看看你当年读到哪儿了——朱元璋杀胡惟庸那章,你划了三遍重点,但笔记里写‘权力结构失衡非人祸,实为制度性溃烂’,这可不像高三生能憋出来的句子。”
杨景宇脚步一顿,没回头,只肩膀极轻微地耸了一下,像被这句话烫到了。他拉开房门,走廊暖黄的灯光漫进来,勾勒出他清瘦的侧影。曹明慧站在门口,穿着剪裁利落的米白色套装,腕上那只百达翡丽在光下泛着沉静的冷光。她身后半步,站着个穿深灰羊绒衫的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高挺,左手无名指上一枚宽厚的铂金婚戒,光泽内敛。
“张叔叔好。”杨景宇低头喊人,声音清亮,尾音却压得极低,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尚未完全褪尽的柔软质地。
张砚之含笑点头,目光越过他肩膀,精准落在房间里那个倚着床沿翻书的青年身上。那一瞬,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审视,快得如同错觉,随即又被温润笑意覆盖:“小宇啊,听说你最近模考又年级第一?你妈可没少夸你。”
“运气好。”杨景宇垂着眼,视线落在自己球鞋鞋尖上,那里有道几乎看不见的细小划痕。
曹明慧适时开口,声音柔和却不容置疑:“景宇,去厨房帮王姨端果盘。张总今天特意带了云南新下的冰镇蓝莓,你小时候最爱吃的。”她顿了顿,朝奎恩的方向微扬下巴,“这位是……”
“奎恩。”奎恩合上书,站起身,动作自然得仿佛在这房间住了十年,“杨景宇的同学,圣心的。”
“同学?”曹明慧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挑,视线在奎恩脸上停驻两秒。她记得儿子从没提过这个名字——圣心高中一班的名单她看过三遍,没有“奎恩”,只有“秦川”,而那个名字早在高一开学前就被教务处划掉,备注栏里写着“转学未果,学籍注销”。
但她的表情没变,甚至更温和了些:“哦,同学啊。那就一起下来坐吧。张总刚从南美回来,带了些咖啡豆,现磨的,比星巴克强多了。”
奎恩笑着应了,跟着杨景宇往楼梯口走。经过张砚之时,两人肩膀几乎擦过。就在那一瞬,奎恩忽然侧过头,用只有彼此能听见的气音说:“1998年,您在北仑港签的第一单,货柜编号B7793,装的是三十七吨废铜。”
张砚之的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他脸上笑容纹丝未动,可握着公文包的手指,指腹在光滑皮革上缓慢摩挲了一下。
杨景宇没听见。他正低头看手机,屏幕亮着,微信对话框里是曹明慧发来的消息:【张总难得来,你别拘着,多聊聊。他喜欢听年轻人讲未来。】
他盯着那行字,拇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按下去。未来?他脑子里全是刚才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