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来,却偏偏透着一股诡异的“净”意,仿佛污秽至极处,反生圣洁。
贡布的声音在它脑海响起,清晰如耳语:“那是我阿爸的灯。”
小灰灵浑身鼠毛再次炸起——阿爸?活佛哪来的阿爸?活佛是转世,是降生,是神授,不是胎生!
可壁画角落一行小字,用古蕃文写着:“贡布·桑杰,生于萨乌山灰穴,母为灰仙九代嫡裔,父为德格唐卡寺第七世朱古,圆寂前以自身骨为引,血为媒,剖心炼灯,镇十虫于灯焰中,遗命子承灯,守引,待‘蜜人’临世。”
小灰灵鼠脑嗡鸣。
蜜人……蜜人!
它陡然想起徐彔曾随口提过一句:“六阴山那个戴志雄,好像说过,他带走了个养在棺材里、正在夺舍中的蜜人。”
蜜人不是人名,是阴阳界秘传中的至臻祭品——胎中即被种入三十六道阴符,脐带绕颈七圈,落地不啼,需以千年山参汁、九十九种毒虫胆、活佛泪混炼的“蜜浆”喂养至十二岁,方成蜜人。其肉不腐,其血不涸,其魂不散,其骨如玉,其髓如汞,其皮如纸,其发如墨,其齿如贝,其瞳如星……是炼尸丹、养阴神、铸法器、渡劫难的终极炉鼎。
而此刻,壁画中那少年朱古的眉心,正嵌着一枚和罗彬所得一模一样的善尸丹。
小灰灵终于明白——贡布不是活佛转世,他是活佛亲生之子,是蜜人血脉的天然克星,是十虫之主,更是……引的真正持有者。
叮——
又是一声铃响。
小灰灵眼前光影碎裂,重新跌回雪地。
贡布仍蹲在它面前,指尖轻轻拂过它额心那颗朱砂痣。
“你不怕我。”他说,“你该怕的。”
小灰灵喉头一松,终于发出嘶哑的吱吱声:“你……你到底是谁?”
贡布歪头,笑容天真:“我是贡布啊。他们叫我小活佛,也叫我小鬼王。”
他顿了顿,指尖突然按在小灰灵心口,那里正隔着皮毛,砰砰跳动:“你刚才看到的灯,还少一盏。第三盏灯,要等一个人来点。”
“谁?”
“一个用了先天紫花灯笼,把自己烧成半截枯柴的男人。”贡布眼珠一转,澄澈眸底掠过一丝近乎悲悯的光,“他快死了,阳寿折尽,生气将竭,可他手里,有一枚善尸丹。”
小灰灵鼠瞳骤缩。
罗彬?!
“他救不了自己。”贡布声音忽然低沉下来,像雪落深谷,“善尸丹只能续命,不能补气。他缺的不是命,是‘根’。他的根,早被灯笼烧断了。”
小灰灵鼠爪死死抠进雪里。
它忽然记起昨夜徐彔喝汤时随口说的一句话:“罗彬那小子,要是再不找着善尸丹,怕是活不过这个冬天。”
原来不是玩笑。
是判词。
贡布站起身,拍了拍僧袍上并不存在的雪,仰头望向远处达仁喇嘛寺那抹被风雪半掩的金顶:“他不该去云濛山。更不该点燃第三次灯笼。他不知道……海眼泉底下,埋着的不是周三命的尸,是‘蜜人’的胎衣。”
小灰灵全身鼠毛竖立如针。
胎衣?!
“蜜人未成,胎衣先堕。堕在海眼泉底,吸尽癸水之精,养出一具‘伪蜜人’。周三命不过是借它喘气的傀儡。真正的蜜人,还在棺中沉睡。”贡布转身,朝山坡下走去,红袍在雪风里猎猎翻飞,“罗彬杀周三命时,那具伪蜜人的脐带,正缠在他左手腕上。”
小灰灵猛地低头——它记得!罗彬左手腕内侧,确实有一道浅褐色的、蜿蜒如蛇的淡痕!它当时以为是旧疤!
贡布走出几步,忽又停步,背对着它,声音轻得几乎被风雪吞没:
“你回去告诉徐彔,让他别教白纤念《大悲咒》了。那咒压不住十虫,只会让虫把她的魂咬得更碎。让她学《引虫经》第一卷,三日内,背熟‘引’字诀。”
小灰灵张嘴欲问,可贡布身影已融进风雪,只余一串小小脚印,笔直通向达仁喇嘛寺山门。
它挣扎着爬起,抖落一身积雪,额心朱砂痣隐隐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