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簋市,陆巳居住那方院子。
陆婺和陆泯两人对坐在桌旁,桌上的香早已燃烧过半,烟气萦绕在院中,先前那些伴随着寿仙儿一起出现的雾气,同样还在萦绕,和这些烟气融洽在一起,不分彼此。
无一例外,爷孙俩的神态表情都缓和了不少。
寿仙儿,是从他们身上出去的。
因此他们隐约有个感应,寿仙儿找到了“人”,且他们很高兴,兴奋。
陆巳居然是活着的。
可为什么陆巳的命牌会碎掉?
这是爷孙俩不理解的事情。
时间一点点过去,......
罗彬指尖一捻,人皮衣上那块蠕动的布料骤然收紧,像活物般绞缠成团,尖叫声陡然拔高,又戛然而止——不是被堵住,而是被强行压进皮褶深处,只剩一丝嘶哑气音,在布纹里来回刮擦,如同指甲挠过朽木。
范桀喘着粗气,扶着门框站直,抹了一把嘴角血沫,眼神却亮得骇人:“灯油?罗先生……你这人皮衣,是‘承魂皮’?”
罗彬没答,只将人皮衣反手一抖,布面泛起一层油润暗光,仿佛刚浸过陈年尸膏。他抬脚踢开地上半截尸体,铜钱剑斜插在砖缝间,剑身锈迹未干,却已隐隐渗出青黑水汽——那是尸煞反噬未尽的余韵。他弯腰拾起撞铃,铜铃表面浮着一层灰白霜花,指尖轻叩,竟无声。
“铃哑了。”范桀凑近,眯眼打量,“不是被震裂,是……被吸干了?”
“嗯。”罗彬点头,将撞铃翻转,铃舌底部赫然嵌着一粒芝麻大小的暗红血痂,“他用撞铃镇魂时,魂魄离窍,魂力外泄,我舌尖血破其阴影,顺势引他残魂入铃。铃本是活器,靠摄魂养性,如今魂未散、铃已空,它自己在渴。”
范桀倒抽一口冷气,喉结上下滚动:“你……你拿他当饵,钓这铃?”
罗彬终于抬眼,目光沉静如古井:“六阴山的撞铃,不镇生人,专克魂魄。但凡用过三次以上,必沾怨念,怨念越重,铃越‘馋’。陆巳杀过多少人,他自己都数不清。这铃早饿疯了,只差最后一口活食催熟。”他顿了顿,指尖拂过铃身,“现在,它饱了。也认主了。”
话音未落,撞铃突然嗡鸣一声,极低,极颤,像垂死者的喉管震动。罗彬手腕一翻,铃声立止,铃身却缓缓渗出一缕淡金色细丝,如活蛇般缠上他小指——细丝末端,分明勾着一点未散的魂光,正是陆巳眉心那点将溃未溃的灵识。
范桀看得头皮发麻:“金线引魂?这是……‘锁命金’?!老龚爷提过,神霄山禁术,炼魂为丝,织命为网,百年不出一道!”
“不是神霄山的。”罗彬收回手,金丝倏然隐没于皮肤之下,“是徐彔教的。他说,周三命当年偷寿不成,反被寿气灼伤神魂,就用这法子,把别人的命线抽出来,补自己的断脉。我学了个形,没学全髓,但对付六阴山的撞铃,够用。”
范桀怔住,半晌才咧嘴一笑,笑声沙哑带血:“罗先生,你连周三命的烂账都敢翻……我范桀服气。”
罗彬没接这话,只蹲下身,用铜棍挑起陆巳那半张脸——眼珠尚存一丝浑浊反光,瞳孔里竟映出三重叠影:最外一圈是堂屋梁木,中间一圈是井口黑影,最内一圈……是一双赤足,脚踝系着褪色红绳,悬在虚空。
罗彬瞳孔骤缩。
红绳!
他猛地抬头,视线扫过院中七口井——方才尸雾弥漫时,他回溯方位,记得清清楚楚:七口井,六口井沿刻着歪斜符文,唯独最北边那口,井壁光滑如镜,连苔藓都无,只在井口内侧,用朱砂画着一道极细的弧线,弯如新月。
那弧线,和陆巳瞳孔里映出的红绳弧度,分毫不差。
“范先生。”罗彬声音压得极低,“北边那口井,你可曾打开过?”
范桀脸色微变:“没……那口井……是老龚爷封的。说里头的东西,连符契都压不住,只准守,不准动。”
“守?”罗彬站起身,一步步走向北井,“你守的是井,还是井里的人?”
范桀额头沁出冷汗:“罗先生,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