诏狱的夜晚很安静,被关进这里的人,几乎都是世家出身,自认自己与旁人不同的。
他们自持身份,做不出像普通牢房里的犯人那样,撕心裂肺地哭喊自己的冤屈。
而今夜,炙羊肉的香气在牢房里弥漫。
这股香气勾得众人忍不住地吞咽口水,只觉得自己的喉咙里有只小虫子在爬,惹得他们坐立不安,馋的不行。
崔伯允啃完羊蹄上的肉,细细嗦着骨头,品味炙羊肉的美味。
一口辛辣的酒下肚,他畅快地叹了口气。
等他吃完,那双明黄色的靴子才踏进狱中。
萧祁渊睥睨着他,一双丹凤眼眼尾吊起,凌厉地仿佛眼中带着刀子。
“殿下,来了啊。”崔伯允看着萧祁渊,理了理衣袍。
他这风轻云淡的模样,仿佛自己还是那个叱咤风云的崔相。
福海搬了张凳子放下,然后叫外面的人都离开,让萧祁渊和崔伯允说话。
萧祁渊看着他,崔伯允本就上了年纪,之前的他有锦衣华服加身,看着儒气又矜贵。
如今身着囚衣,胡子没刮,整个人狼狈又潦草。
偏偏他自己还要做出一副无事的模样,显得刻意。
萧祁渊在凳子上坐下,然后开口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你为什么会逼宫。”
萧祁渊觉得,当时并不是个好时机。
他这样认为,崔伯允这个老狐狸自然也不会轻易露出自己的底牌才对。
崔伯允轻笑了几声,眼中有悔恨和不甘,以及恨意。
“老夫信错了人,满盘皆输。”
萧祁渊垂眸,视线轻飘飘地落在他的身上。
“你要同孤说什么?”
崔伯允看着萧祁渊,一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萧祁渊,久久不能移开视线。
“我想不明白,王家为什么会支持皇上打压世家。”
“你若是想要孤给你解惑,那孤没有这个时间。”
崔伯允笑着摇头,“太可笑了,我也想不明白,我崔家这样的血脉,为什么会养出五皇子那样的孩子。懦弱无为,贪生怕死,胆小怕事!
若他有我一半的野心和能力,也不会输得一败涂地!”
“你是不是还不知道,五弟剃发出家了。”
听到这个消息,崔伯允的脸上出现了长时间的空白。
良久他点点头,“也好,也好。凡尘俗世,再与他没什瓜葛。他一直都是个单纯的好孩子,只是身在帝王家。”
萧祁渊没了陪他聊下去的耐心,起身准备离开。
“殿下。”崔伯允叫住他,“你想知道顺安五年的悲剧,是谁造成的吗?”
萧祁渊冷冷地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崔伯允轻笑了一声,“凶手在同年就死了。”
萧祁渊微怔,脑子里飞快地搜索同年死得人。
大皇子身死,皇后悲哀过制,下令杖毙了许多人。
那些人名,萧祁渊死死记在脑子里,但都是些无足轻重的宫人。
但,有一个人不是......
同年冬,肃王因战场上旧伤发作,暴毙于肃王府。
萧祁渊的瞳孔猛地睁大,他不可置信地看向崔伯允。
肃王为什么要杀皇兄?
难道是他也有上位的心思吗?
崔伯允仿佛猜到了萧祁渊心中所想,他轻笑了几声,为萧祁渊揭晓了答案。
“皇上有意打压崔家在朝中的势力,先是娶了王家女做皇后,后又提拔寒门。
这个时候,我崔家女有了身孕,还生下个男孩儿,我崔家便有了指望。
肃王一心为了皇上,多次劝皇上杀了小五。皇上心有不忍,说,虎毒尚不食子,便搁置了此事。
肃王唯恐养虎为患,我崔家以此子为质,废了皇上,挟天子以令诸侯。所以背着皇上,对五殿下下了手。
那个时候,我崔家哪怕没有皇后,也是如日中天。
哪里想得到,肃王杀小五不成,反而害死了皇上的大儿子。”
崔伯允语气平稳地叙事,而萧祁渊的身体一点点凉掉。
他从未想过,真相是这样的。
“大皇子身死,肃王自知有错,求死不成,自戕在王府。皇上失去左膀右臂,孤立难援,便将此事彻底怪在我崔家头上。
杀我崔家女,贬我崔家人,我崔家元气大伤。不得不说,你兄长死得很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