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韩瑜在东宫养伤的日子过得很快,眨眼就过去了半个月。
初冬的雪下了一场又一场,他的后背结了厚厚的痂。
“宝珠还不肯来看我吗?”他趴在床上,语气委屈。
李渔打心里生出了嫌弃主子的想法。
人家都将您打成这样了,这样的女人您还敢娶?
伯劳也从牢里放了出来,不过他命不怎么好,整日被福海当奴才吆五喝六。
这一日,窗外的雪又下了起来,漫天飞舞的雪如鹅毛一般,轻飘飘的,压在这片大地之上。
萧祁渊一身黑色大氅地进入他的屋子,径自走到火炉边烤着冻僵的双手,开口:“有关韩家旧案,白湘辉开口了,想去听听吗?”
萧韩瑜愕然了一瞬,然后将脸埋在枕头里。
他不想听。
不想听那些人是怎么谋害了他的亲人后,又当成自己的勋章一样说出来。
哪怕是在历史上留下骂名,也让他感到生气。
他们这些人,不配在史书上留下一个字。
“不想听吗?”萧祁渊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像是不理解他的想法。
“听了又能如何,不过是白费情绪。那些人,死就够了。”
萧韩瑜的声音极尽凉薄,好像方才躺在那儿抱怨陈宝珠没来看望他的,是另一个人。
萧祁渊抬手,让李渔退下。
待屋内没了人,他才开口:“你是觉得,韩家不会翻案,是吗?”
那是他们父皇为政史上的丑闻,身为帝王,为了名留青史,只会极力隐藏自己的过错。
他怎么会承认自己错了呢,皇帝怎么会有错呢。
“我从来没有想过,给他们翻案。”
“所以,你能容忍百年之后,世人提及韩家的时候,怒骂他们是罪臣,是贪官?
你也能容忍,世人将他们和崔党之流放在一起评价?”
萧祁渊这句“和崔党之流放在一起评价”狠狠戳痛了萧韩瑜的心脏。
他以为自己会不在意的,可一想到外祖一家会被世人同害死他们的凶手放在一起议论,他还是难掩愤怒的情绪。
“我去!”
萧韩瑜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哪怕后背上的伤口已经结痂,可大片皮肉撕裂,内里的痛没有少。
李渔进屋帮他穿戴整齐,兄弟二人坐上了前往大理寺的马车。
萧韩瑜的身子骨弱,手捧着暖炉,披着厚实的斗篷,依旧觉得冷得刺骨。
也许,是即将要和灭族仇人见面,他才会有如此感受。
大理寺的监牢装满了犯人,踏足其中,一股不好闻的气息涌入鼻间。
萧祁渊拿帕子捂住口鼻,在小吏的引领下,往刑讯室走去。
还未到里面,凄厉的尖叫声从屋内传到屋外。
萧祁渊抬步往内,哪怕早有准备,还是被满屋子的血腥气冲到。
他不悦地蹙起眉头,对萧蘅不满道:“你搞这么血腥做什么?”
萧蘅翻了个白眼,将那句“那你来审好了”硬生生咽了下去。
与这位形容英俊的太子殿下比起来,她这个大理寺卿邋遢到不修边幅。
她娘已经收拾东西回了封地,饶是有人伺候她的起居饮食,可府上那些近身伺候的小丫鬟,死活不敢来大理寺照顾她。
这几日,她被这个人面兽心的太子当畜生使,已经好些日子没回肃王府。
瞧瞧她,都臭了!
“提白湘辉吧。”
萧祁渊施施然落座,萧韩瑜坐在他的左手边。
很快,两个小吏拖着两条腿和一只手断了的白湘辉进来。
小吏手脚麻利地将人绑上刑讯椅上,然后退到一旁。
这位曾经风光无限的盐铁使大人,此刻形销骨立,头发宛如枯草,胡子拉碴。
“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弄成这样。”
萧祁渊的话像是在责怪萧蘅下手太狠了,又像是在嫌弃他此时的模样丑到了他的眼睛。
萧蘅接着翻白眼,心想,任凭谁看到自己的儿子,在自己眼前被剔出一百多根骨头,也会疯到想自尽吧。
“弄断他的手脚是为了防止他寻死。”
“那你不怕他咬舌自尽?”萧韩瑜伸长了脖子看向萧蘅。
萧蘅冷笑一声,像是对萧韩瑜质疑自己专业性的不满。
“首先,咬舌死不了人,其次,我们大理寺的仵作非常擅长全口拔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