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回到皇宫,在养心殿浑浑噩噩地批完折子,去了太后那儿。
如今的永寿宫冷清地可怕,太后一个人待在偌大的宫殿内,不像个主子,反而像个被幽禁的罪人。
“皇上怎么会到哀家这里来。”
太后看着皇上,他似乎疲惫极了,像个来找母亲安慰的孩子。
可是太后没有给他好脸色,她已经知道崔家逼宫,满门下狱的事情。
这几日她吵着闹着要见皇上,皇上都避而不见。
她闹累了,哭到眼睛没了泪,他来了。
皇上在圈椅里坐下,久久没有开口。
母子二人相顾无言,皇上渐渐意识到,自己和太后之间,也没剩下多少母子之情。
生他养他的太后,在她一次次偏心崔家的时候,磨没了他们之间的母子感情。
如今,他到母亲这儿来,也得不到一句关切的话,有的只是冷冰冰的讥讽。
“朕来看看母后。”
“是来看看哀家有没有死吗?”太后嗤笑一声。
皇上的心更加疲累,“母后非要这样和儿子说话吗?”
“不然呢?你将你母族亲人尽数下狱的时候,可曾想过哀家是你的母后!”
皇上沉默良久,道:“小五出家了,他不要朕这个父皇了。”
“你说什么!”太后尖利的嗓音在永寿宫回荡,“哀家就知道,他是个废物,一辈子也立不起来!”
“母后!”皇帝怒斥一声,他来这里不是为了和生母吵架的,他只是想找个地方待着。
找个人说说心里的苦闷。
年轻的时候,旁人说孤家寡人,他嗤之以鼻。
他若是成了权利的最巅峰,那么会有无数人会涌上来,巴结他,奉承他。
他也确实如愿以偿,可是那些涌上来的人里面,有多少人是怀着将他拉下马的心思。
壮年时忙着巩固自己的皇权,忙着和那些人周旋、虚与委蛇。
到了如今,他膝下子嗣不丰,夫妻面上和睦,儿子离心。
国事呢?
百姓饱受世家剥削多年,好不容易才削了点儿世家的权柄,边境又开始打仗。
皇上头一次觉得,自己老了,没有了精气神。
人一旦从心里失去了奋斗的目标,那股支撑着人的气泄了,精气神就没了。
“哀家哪里说错了!他的外祖父被父亲下狱,他连个屁都不敢放!他除了会躲,他还会什么!
哀家跟他说过,要去争去抢!可他就是个软骨头,没用的废物!
若是哀家的幺儿还在......”
皇上已经不想再听下去,他开始厌烦这个母亲。
他知道母后恨他,因为他当了皇上,她的小儿子死了。
她不止一次地怨恨过他,为什么死的不是他。
皇上也在想,为什么死的得是自己?
他为什么不能活着。
王德全不知道皇上和太后说了些什么,从永寿宫出来的时候,他整个人仿佛老了十岁。
原本笔挺的龙脊也弯曲了下去。
王德全不敢多说,跟在皇上的身后,往养心殿而去。
萧蘅带着卷宗候在养心殿内,见到皇上过来,忙起身行礼。
“微臣参见皇上。”
皇上摆摆手,王德全接过萧蘅手上的卷宗放到龙案上。
皇上没有急着打开看案子的进程,反而问萧蘅:“你今年多大了?”
萧蘅愣了一下,心里想,皇上问她这个,不会是想给她赐婚吧?
她可不想要什么二手老男人!
心里这么想着,她还是躬身回话:“微臣今年二十有八。”
皇上沉默良久,道:“你在大理寺竟然待了十年了。”
从一个小官,一路到大理寺卿,这是萧蘅自己的努力。
皇上看着眼前的侄女,仿佛透过她看到了已经死去的弟弟肃王。
他抬手捂住自己的双目,疲惫不已道:“这卷宗,朕晚点儿再看。朕记得,不久就是你父王的忌日了吧?”
萧蘅不明白皇帝怎么想到了她父王,颔首。
皇上叹了口气,摆了摆龙爪,“你退下吧,朕乏了。”
萧蘅躬身告退,难得早点儿完成工作,皇帝还不用她述职,她高兴都来不及。
萧蘅回肃王府的路上,顺便打包了几个下酒菜回去,准备和母亲喝两杯。
肃王妃见到萧蘅,气不打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