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修士不知春夏寒暑,能飞天遁地者亦能挥手间更改天地颜色,号令四季更迭。但亘古不变的四季轮回中的玄秘,也令人着迷。
冷冬已逝,春芳已盛,绵雨不绝。
裴知南站在逐鹿城的小院中,望着雨水淅淅沥沥从屋檐滴落,很快又将目光移向庭院中有异莲盛开的池子上。
雨打莲瓣颤,池生涟漪荡。
明明是副难得的春芳景色,却让裴知南看得眉头紧紧拧起,好似有什么令如今的她还百般纠结的难题。
这雨已经下了三日。
三日来,她在这廊下站了三日,看了三日的雨,看了三日的莲,看了三日院墙上爬满的藤蔓——却什么也没看进去。
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只有一件事。
李清明的生辰要到了。
按照人族的算法,再过七日便是。
这本不是什么大事,修士寿元绵长,十年百年也不过弹指一挥间,谁还会在意区区一个生辰?
可偏偏……她在意。
我不该如此在意的,裴知南在心中这般想到,可目光又随之飘远,幼时初遇时的一幕幕总是时不时浮现,反复。
“当初,就该杀了这王八蛋的。”
裴知南抿了抿唇,袖中的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这个动作若是让妖族那些老家伙看见,怕是会惊掉下巴,他们的妖皇陛下,竟也会有这般小女儿情态。
“不过是个人族的习俗……”
她低声自语,声音轻得连自己都快听不见。
可话虽这么说,心里却像有只猫爪在挠,痒痒的,又带着说不出的烦躁。
庆生?
她从未给人庆过生。妖族不兴这套,她自己更是连自己的生辰都记不清——或者说,根本不在意。活了这么久,她早已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冷眼旁观世间百态,习惯了将一切情绪都深埋心底。
可李清明不一样。
那个男人……是她女儿的父亲,是她名义上的道侣,是她不长不短岁月中唯二让她乱了方寸的存在之一。
裴知南不想在意,可每每如此,就会想到以往生辰时,那惹人厌烦的鱼白薇定是早早便开始张罗,又是准备寿礼,又是张罗宴席,最后还亲手做了碗长寿面……
虽然味道必定糟糕透顶,不如自己万一,但李清明却吃得干干净净,笑得眼睛都弯了。
光是稍作想象,裴知南心里莫名地有些不舒服。
不是嫉妒,也不是羡慕。
就是……不舒服。
“无聊。”
裴知南甩了甩头,试图将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她转身想回屋,脚步却像钉在了原地,怎么也迈不开。
万一……李清明也在期待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疯长,瞬间缠满了整个心房。
万一他其实也在等她表示?那家伙一向嘴硬。
万一被鱼白薇比了下去……
“阿娘!”
脆生生的童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裴知南回过头,看见裴逐鹿抱着云鬼,正从廊道那头蹦蹦跳跳地跑过来。
小家伙今天穿了身嫩黄色的裙子,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随着跑动一颠一颠的,像只活泼的小黄鹂。
云鬼被她抱在怀里,生无可恋地耷拉着耳朵,看见裴知南时,那双澄澈的眸子里竟然闪过一丝如临大敌的警惕。
“阿娘阿娘!”裴逐鹿跑到跟前,仰起小脸,眼睛亮晶晶的,“你在看雨呀?小老大也喜欢看雨!雨滴答滴答的!就像……”
裴逐鹿顿住,开始抓耳朵,想了半天没能想出形容词,过了会满不在乎得继续往下说,“就像滴滴答答的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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