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之中,水道错综复杂。
每行十数米,便会分出数条岔路,如蛛网般密布交错,蜿蜒曲折,难以探索。
水道头顶钟乳石垂挂,参差嶙峋,下方淤泥深厚,软烂如膏,一旦搅起,便是一片浑浊,伸手不见五指。
水流在狭窄的河道中乱窜,忽左忽右,忽急忽缓,发出诡异的呜咽声,在幽暗中回荡。
若是寻常人贸然到此,只怕不出半刻便要搅起淤泥,困死在这地下迷宫的某处角落,尸骨无存。
所幸江隐并非寻常人。
他化作的澄澈水流顺着木行元气的指引,一路蜿蜒向前。
那水中的木行元气越是往下,越是往深,便越是浓郁,越是清晰。
它们如巨树在此地蜿蜒的根须,在幽暗的水中勾勒出一条若有若无的路径。
江隐循着这天然的指引,不消二刻钟,便觉眼前水道骤然归一,豁然开朗。
他轻轻向上一浮,便来到一处宽阔的地下空洞。
这空洞约有数十丈方圆,穹顶高耸,无数白色的树根从岩缝中垂落下来,放眼望去,树根粗若儿臂,通体莹白,散发着淡淡的柔光,光点明灭,恍若夜空中的繁星。
潭中水汽氤氲,将那些光芒折射得迷离朦胧,整个空洞都被笼罩在一片梦幻般的辉光之中。
洞底是一汪潭水,清澈见底,可见游鱼数尾,在水中悠然摆尾。
潭边乱石嶙峋,青苔遍布,几株不知名的野草从石缝中探出头来,在这地底深处顽强生长。
江隐一眼便知,这里没有他想找的毒龙精粹。
那水中浓郁的木行精气,全然来自顶上那些呼吸闪烁的白色树根。那是老柳树的根须,不知延伸了多深,才在此处汲取到如此浓郁的水元,又反哺出这等奇景。
他正要细看,一个声音忽然从岸边传来。
“龙君,好久不见。”
那声音粗犷浑厚,带着几分笑意,在这空旷的地底回荡。
江隐顺着声音望去。
岸边乱石之上,站着一道高大的身影。
那身影虎头人身,高约二丈有余,肩宽背厚,肌肉虬结。
虎首之上,额间王字纹路清晰,一双虎目在幽暗中泛着幽幽绿光,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他身上披着一件黑色大氅,周身妖气翻涌,浓烈得几乎凝成实质。
此妖正是虎妖春风。
“龙君虎相渐退,龙相愈多,想来最近修为又大有精进吧?”吞风笑呵呵道,语气里听不出是恭维还是试探。
江隐所化的水流凌空一转,在潭水之上凝成一丈许的青色螭龙。
龙躯蜿蜒,鳞甲生辉。
虎头龙身,额间那块珠玉般的顶骨高高隆起,愈显峥嵘。
尾上那截桃枝依旧鲜嫩,缀着三五片绿叶,在这地底幽暗中格外醒目。
而他那张猛虎般的面孔,此刻已越来越像一无角的龙首,虎纹虽未尽褪,但龙须飘拂,唯余一双琥珀色的竖瞳,依旧深邃如渊。
江隐开口,声音平静:
“不知山君来此何事?”
吞风哈哈一笑,背负双手,在乱石上了两步,姿态悠然。
“龙君来此何事,我便来此何事。”
江隐在云雾中呵呵一笑,龙首微微偏转,目光扫过那些垂落的树根。
“怎么?是木莲她们姐妹?”
吞风摇摇头,面上露出几分惋惜之色,虎目中闪过一丝遗憾。
“我也想过将她们直接纳入帐中。那几个山鬼,身姿窈窕,魂体轻灵,若能收为伥鬼,让她们日夜服侍,倒也是一桩美事。”
他叹了口气,“只是不曾想龙君治下有方,不论是你那弟子狐狸,还是黄仙堂那一帮小妖,还是这十余山鬼,竟没有一人愿意为我办事。”
他说着,张口一吐。
一团猩红妖气从他口中涌出,妖气之中,一只紫金小锤缓缓飞出,落在他掌心。
那小锤不过巴掌大小,通体紫金色,锤身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隐隐有幽光流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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