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第二次见到所谓的亲娘。
第一次见的时候,还惹了他伤心了几天。
现在再见,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才月余,她比第一次见时,看起来老了不少,也瘦了不少。
“四喜,娘被休了。”
“气虚,肺腑亏损,不能再过度劳累,需好好将养。”四喜声音寻常,没有多说一句关怀之语。
“四喜,娘不想再嫁人了,想回去……”郭氏嚅嗫着说。
四喜拿出炭笔,慢而认真的写药方。
“药可以服用半个月,剩下的还需食补。”
“四喜,你让我回去吧,后半生娘想守着你。”
四喜看向她:“不必,我有奶奶,有姑姑,有叔叔,有爷爷,有很多很多喜欢我的人,不需要一个,并不熟悉的娘。”
郭氏如遭重大打击,失魂落魄的。
“下一个……”四喜朝后喊。
衙卫大哥面无表情:“这位夫人,赶紧让一让。”
郭氏慌忙让开,又在那垂着肩膀站了半晌,才低着头走了。
四喜心想,她看起来也没到过不下去的地步,不需要救济。
衙卫大哥眼里带上了同情,低声安慰:“四喜小神医,我也没有娘。”
四喜眼里也带了同情:“别难过,以后你也会遇到很多爱你的人。”
“……”
怎么反被安慰了?
日头倾斜,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一地斑驳。
很快,过了午时。
香烧完了,人流尽了,摊贩开始收拾着回家。
大夫也走的差不多了。
陆青青也起身,收拾药箱。
凉茶大婶能屈能伸,这时候竟然送了一碗凉茶过来赔罪。
这半天,她那边生意很差,几乎没怎么卖。
陆青青摆手:“不必,你只要以后心肠慈悲一点就好。
你也身为女人,知道谋生活的不易,怎么就不能理解别的女子之艰难。
若得安逸,谁愿出来遭别人欺凌。”
“是是,记住了,那以后你还给我们看病吗?”
这半天功夫,她一直悄咪咪盯着陆青青,好像,她的医术很厉害的样子。
被看过的那些妇人,全都一脸有救了的神色。
陆青青看着她,问:“你为什么出来摆凉茶摊,你男人呢?”
“死了。”凉茶大婶眼睛一沉,脸又不好看。
“看上了一个楼子里的……为了给人家赎身,去赌坊赌钱,输了就想跑,被赌坊的人一脚踹到桌角,撞破头死了!”
“……”
陆青青叹口气:“行了,你也没必要为了一个狗男人去怨所有楼子里的女人,更别教唆儿子那样。
以后若要看病,就去常乐镇流云村找我吧。”
凉茶大婶很感激,“谢谢,谢谢陆大夫。我想问,生育之后,一跟男人同房就疼,还流血,是怎么回事?”
“很多种情况,得看一看才知道,谁,你吗?”
大婶脸一黑,差点又崩不住暴脾气。
都说了她男人死了!
还好想到是陆青青,及时刹住。
“不不,是我娘家弟妹。那我明天就带她去找您看。”
急促的马蹄声朝这边奔来,行人纷纷回避。
来人也是穿着一身衙役服,行动利落的翻身下马,奔到姬如砚身边耳语。
姬如砚听后,眼神骤变。
他猛的看向陆青青。
“怎么了?”
“墨朗回来了!身受重伤!”
陆青青赶紧提起药箱,“那还不快走!”
姬如砚翻身上马,又对衙役命令:“找辆马车……”
“废话!那么墨叽!”
陆青青朝他伸出手。
姬如砚眼神幽深,“青青,众目睽睽,于你不利。”
此刻庙会外还有些零零散散的行人和收拾东西的小贩,若二人同乘一骑,少不得惹来闲言碎语。
“笑话!我是在乎那些虚名的人吗?都什么时候了,你能不能别那么迂腐!”
陆青青一把将药箱塞给他,然后抓住他的胳膊,踩着他的脚就上了马,坐到了……他后面。
坐后面?
只能抱住前面人的腰才能不掉下去!
“快走吧,你还要让人看多久?”
姬如砚一震,看着周围一双双瞪圆的眼睛,竟像是做了坏事被抓包一般,一股火“轰”的就烧到了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