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巴掌拍在供电板上,恶狠狠地下了死命:“没有完整图纸,后续的继电器和感压阀调试绝对无法进行!我说停工,今天天王老子来了也得停!”
苏云晚微微偏过头。
“老蔡,拿根粉笔来。”
老蔡愣了一下,慌忙从灰扑扑的中山装口袋里掏出半截平时在黑板上记账的粗石膏粉笔,双手递了过去。
苏云晚接过粉笔,转过身,面向那面还没来得及刷大白墙的暗黄色木板隔断。
这几十台设备,可是苏家千万遗产砸出来的家底!在汉堡的谈判桌上,她曾带着林致远的团队死磕西门子的每一份技术说明书。凭着她从小在苏家账房练就的、能硬记数万条繁复流水的财会脑,那些密如蜘蛛网的图纸,早就一比一刻在了她的视网膜上。
“沙沙沙——”
极其连贯、急促的粉笔摩擦声在木板房内响起。
苏云晚没有任何一秒钟的停顿。手腕翻飞,白色的石膏粉尘簌簌落下。
第一根主轴供电线。第二个继电器跳线门。第三十四个高频电容的并联走位……
成百上千个代表着当今世界最高工业结晶的电子符号,行云流水般在这粗糙的烂木板上铺陈开来。每一条横线都笔直挺括,每一个节点的额定数值都精准到了小数点后两位!
木板房里的呼吸声越来越粗重。四个德国助理的眼睛一点点瞪大,眼珠子几乎要贴到那面木墙上。
不到两分钟。
苏云晚右手重重一点,粉笔在木板上重重戳出一个实心的白点。
最后一个感压阀,收尾。
苏云晚没回头。她拿着粉笔,在第三排电容阵列的一个区域外,又重重画了一个大圈。
“顺便提一句。”苏云晚扔掉粉笔头,拍了拍手上的白灰,“Z-4型主板说明书第十二页附图中,这里的两个稳压线圈距离设计得过近。如果全负荷运转超过十小时,极易引发热量堆积导致宕机断针。我已经在这份图纸上,给出了增加一组绝缘陶瓷垫片的散热改进方案。”
降维打击。
什么叫技术碾压?我不光能用半截破粉笔默写你们的绝密技术,我还能一眼挑出你们原厂胎里带的毛病,顺手帮你给修了!
施密特的手抖得像过了电。
他颤巍巍地拉开防静电大褂的拉链,从贴身衬衫的内兜里掏出一个精密的单孔透镜和那张视若珍宝的微缩胶片。
他凑到透镜前,对照着木板墙上那片占地两平米的巨大手绘电路图,从左往右,死死盯过去。
没对错。
竟然连一个节点的误差都没有!
每一处电阻的阻值、每一个跳线的预留位置,分毫不差!更让他信仰崩塌的是,那个被粉笔画圈、加上绝缘陶瓷垫片的地方,竟然完美弥补了法兰克福实验室上个星期才刚刚发现的系统隐患!
引以为傲的技术壁垒,在这个四面漏风的破木棚里,被一个穿着高跟鞋的女人,直接踩成了齑粉!
“啪嗒。”
单孔透镜从施密特手中滑落,掉在泥地上。
施密特双腿发软。他彻底收起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脊背不由自主地佝偻下来,看苏云晚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外星怪物。
“奇迹……这是碳基大脑在工业图纸上的奇迹……”施密特喃喃自语。
老蔡眼珠子都要掉地上了。他听不懂德文,但他可太懂老外那一脸见鬼的绝望表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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