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汉堡大学附属医院。
特护病房里的空气干燥而冷冽,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 “滴答” 声,混杂着尚未散去的血腥气与来苏水味。
陆铮醒了。
麻药劲退得干干净净,左腿传来的痛感清晰得像是有把钝锯子在骨髓里来回拉扯。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侧过头,目光黏在窗边那道纤细的背影上。
苏云晚没睡。
她披着那件染了血污还没来得及换的风衣,手里攥着一支红笔,正在一份密密麻麻的德文报表上飞快勾画。那架势,不像是在看商业报表,倒像是在前线指挥所里批阅作战地图。
“苏代表。”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助理小张手里攥着一叠刚收到的电传,满脸亢奋地钻了进来。他看了一眼醒着的陆铮,压低声音,语气里却透着一股子大仇得报的快意。
“成了!昨晚十二点,汉堡港务局正式以 ‘防疫检查’ 为由,扣押了鲁尔集团旗下十八家配套厂的所有原材料。这一刀切下去,直接断了他们的命根子!”
小张咽了口唾沫,眼珠子都在发亮:“就在刚才,那十八家工厂的负责人已经把鲁尔集团总部大楼给围了。施特劳斯的资金链本来就紧,现在因为违约面临巨额赔偿,听说他在办公室里砸了一整套梅森瓷器,连地毯都给烧了个洞!”
陆铮靠在床头,嘴角微微上扬。
这一招 “围点打援”,是他教的兵法。但他没想到,自家媳妇儿玩起商业绞杀来,比他在南疆战场上还狠。
这哪里是切断供应链,这分明是拔了施特劳斯的氧气管。
“知道了。”
苏云晚头也没抬,在那份报表的最底端画了一个鲜红的叉,力透纸背:“告诉港务局那边,再拖三天。三天后,我要让施特劳斯跪着来求我。”
“不用三天了。”
小张看了一眼门外,表情有些古怪,那是想笑又不敢笑的憋屈:“苏代表…… 施特劳斯那老小子已经到了。就在楼下护士站,他说有十万火急的事要见您。我看他那样子,像是…… 像是快哭了。”
苏云晚手中的红笔顿住。
她终于抬起头,那双熬红了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寒光。
“让他去会议室?” 小张试探着问。
“不。”
苏云晚合上文件夹,发出 “啪” 的一声脆响。
她转过身,看了一眼病床上那条缠满纱布、打着厚重石膏的腿,眼底的温柔瞬间化作了刀锋般的凌厉。
“让他上来。”
苏云晚指了指病床前的空地,语气平静得让人发毛:“就在这间病房,对着陆铮那条腿谈。”
十分钟后。
病房门再次被推开。
曾经不可一世的德国钢铁巨头、鲁尔集团董事长施特劳斯,此刻像是一条被抽了脊梁骨的癞皮狗,佝偻着身子走了进来。
他那身考究的手工西装皱皱巴巴,领带歪在一边,满头大汗,眼袋浮肿,哪里还有半点汉堡大亨的体面?
一进门,施特劳斯就被那股浓烈的来苏水味冲得一激灵,紧接着,他感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杀气,直逼天灵盖。
他下意识地看向病床。
陆铮半躺在床上,脸色虽然苍白如纸,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像极了昨晚那头择人而噬的孤狼。他手里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那根紫檀木拐杖 —— 就是昨晚敲碎了顶级杀手肋骨的那根。
施特劳斯腿肚子一软,差点没当场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