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论上,几率很大。”
“行。”
陆铮松开苏云晚的手,平躺回去,盯着头顶惨白的天花板,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那就不打。”
没有犹豫,没有挣扎。
就像他在战场上扣动扳机一样干脆。
“陆铮!”
苏云晚扑过去,眼泪瞬间决堤。
“你疯了?”
“那是骨头!”
“从骨头里把钉子旋出来,你会疼死的!”
“我们不治了,瘸了就瘸了,我养你……”
“晚晚。”
陆铮打断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硬度。
“我是个当兵的。”
“要是连路都走不稳,以后怎么给你挡子弹?”
他笑了笑,抬手擦掉她脸颊上的一滴泪,指腹粗糙却温热。
“别怕。”
“这点疼,比起看着你被别人欺负,不算什么。”
十分钟后。
无影灯亮起,刺眼的光柱聚焦在那条肿胀不堪的左腿上。
两名汉堡国护士拿着宽厚的皮带走过来,准备将陆铮的四肢死死固定在手术床上,以防他在剧痛中挣扎伤人。
“拿走。”
陆铮冷冷地扫了那皮带一眼,眼神锐利如刀。
“老子是中国军人,不是战俘。”
“不需要这玩意儿。”
护士愣住,求助地看向施泰因。
施泰因深深看了陆铮一眼,挥手示意护士退下。
“给他一块纱布。”
一块卷得紧实的医用纱布被塞进陆铮嘴里。
他用力咬住,咬肌瞬间绷紧,脸部线条如刀刻般凌厉。
苏云晚穿着无菌服,站在床头。
她双手死死握住陆铮那只没输液的右手,掌心里全是冷汗,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开始。”
施泰因一声令下。
他拿起一把特制的金属旋柄,套住了第一根钢钉的尾端。
“滋——”
金属与骨骼摩擦的声音,在死寂的手术室里炸响。
那声音并不大,却尖锐得令人牙酸,像是生锈的钢锯在锯烂一截湿木头。
第一根钢钉转动的瞬间。
陆铮的身体猛地弹了一下,又重重砸回床上。
剧痛。
那不是皮肉之痛,是直接作用于骨髓深处的撕裂感。
就像有人拿着烧红的铁钩,生生把他的骨头搅碎,再撒上一把盐。
“唔——!”
一声沉闷的低吼被纱布堵在喉咙里,听起来像是受伤野兽濒死的呜咽。
陆铮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如铁石,脖颈上青筋暴起,像一条条蜿蜒的青蛇。
冷汗“唰”地一下从每一个毛孔里涌出来,瞬间打湿了身下的无菌单。
苏云晚感觉到手里握着的那只手骤然收紧。
陆铮的指骨用力到发白,指甲深深嵌入她的掌心,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痛。
苏云晚的手很痛,但她的心更痛,像是被凌迟了一样。
她没有抽离,反而更用力地回握过去,指甲掐进他满是冷汗的掌心,试图分担这万分之一的痛楚。
“看着我……陆铮,看着我……”
苏云晚哽咽着,声音破碎。
陆铮费力地睁开眼。
汗水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视线已经开始模糊,眼前阵阵发黑,但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始终死死盯着苏云晚。
她是他的锚。
在这片剧痛的汪洋里,只有看着她,他才不会沉下去。
第二根。
第三根。
时间被拉得无限漫长。
每一秒都是凌迟。
陆铮身上的军用迷彩背心已经湿透,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他的脸色由青白转为惨白,嘴唇被咬破,鲜血染红了白色的纱布。
在场的汉堡国护士都偏过头去,不敢看那张扭曲的脸。
这个东方男人的意志力,让她们感到恐惧,又感到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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