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小又画了个歪扭的长方块(铁路?),旁边一个圈(收购站?),标注“周二、周四”。
“香坊区,动力厂区那片儿,有三家小的,都是街道办的,零散收,量不大,但时不时能碰到点稀奇古怪的旧零件。”管理员继续说着,又补充了几个地点和大概的“旺季”时间,比如哪个厂子季度清仓,哪个地方废料集中处理。
王小小笔下不停,方块、圆圈、三角、扭曲的线条越来越多,标注的文字也密密麻麻,她自己看得懂,但在旁人眼里,那就是一团充满神秘符号的天书。
贺瑾早就习惯了,他已经不指望从他姐的鬼画符里辨认出点信息,认真听管理员说,用他脑子记。
管理员说完了,看着王小小本子上那幅足以让任何制图员崩溃的作品,沉默了两秒。
她脸上那层严肃的壳子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露出底下一点近乎无奈的温和,这小崽崽是小文盲呀!
她伸出手,从抽屉里又拿出一张干净的白纸和一支钢笔。
“拿来。”她言简意赅。
王小小愣了一下,把本子递过去。
管理员接过本子,只看了一眼那“地图”,就果断地放到一边,仿佛多看一眼都会影响视力。她拿起钢笔,在白纸上刷刷地开始写。
字迹端正有力,带着那个年代特有的板正。
她先列了清单:
1. 道里区太平桥国营废品收购站(重点:车辆厂关联,每月5、15、25日大宗废钢铁)
2. 南岗区铁路货场旁综合收购站(重点:货场关联,周二、周四卸货期)
3. 香坊区动力厂区街道收购站(三家,零散,品类杂)
4. 道外区码头旧货市场(兼收废品,时有船舶废旧零件)
……
列完清单,她又在纸的下半部分,画了一幅极其简易但清晰明了的滨城城区方位示意图。用方框标出大致区域,用箭头和文字注明主要街道走向,然后把刚才提到的收购站位置,用小圆圈和编号一一对应标在了图上。
虽然比例失真,但方位、关系一目了然。哪里是重点(车辆厂关联站),哪里有固定时间(货场站),哪里是零散补充(街道站),全都清清楚楚。
画完,她把纸推给王小小,又把王小小那个天书本子还给她,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但话里的意思很明白:
“按这个找。你们那画自己留着看吧。”
王小小接过那张字迹工整、地图清晰的纸,她抿了抿嘴,认真地把纸折好,收进贴身的内袋。
“谢谢阿姨。”她立正,敬了个礼,动作标准。
贺瑾也跟着敬礼,脸上是真诚的感激:“谢谢您!您帮大忙了!”
管理员摆了摆手,重新戴上老花镜,拿起之前那个本子,语气恢复了平淡:“去吧。注意安全,那些地方杂。”
“是!”
王小小和贺瑾骑着小摩托,靠着管理员阿姨那张“扎实”的地图和清单,跑遍了道里、南岗、香坊。
他们学着大人的样子,揣着好烟,一支一支敬过去,陪着笑脸,说着好话,总算把几个点的门路摸了个七七八八。
结果却让他们有些泄气。
太平桥那个看着最大的国营站,老师傅嘬着烟,眯着眼告诉他们:“小同志,来晚啦!车辆厂下来的好料头,早被前进农具厂、红星机械社那些单位定下了,人家有长期合同,每月那几天,卡车直接开进厂区库里装,不对外零卖。剩下的,都是碎屑和实在不成形的玩意儿。”
桥头货场边那个废品站,消息更直接:“卡车卸下来的废钢轨、大构件,都是论批走,早被几家有门路的物资回收公司包圆了。零散的好东西?有倒是有,但得靠抢,还得认识里头的装卸工,人家顺手给你留点。你们生面孔,难。”
跑了一圈,烟散出去不少,有用的消息不多。几个街道办的小站倒是能买到点零碎,但量太小,杯水车薪。
“姐,白跑了?”贺瑾坐在边斗里,被颠得有点蔫。
王小小没说话,摩托车的油门拧得比来时更稳,眼神却更沉。她想起管理员阿姨最后那句话,还有纸上最后两个没打钩的地址。
“管理员阿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