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敏回头,看到个清瘦斯文的男青年,穿着半新不旧的白衬衫,黑裤子和球鞋也同样半新不旧,男孩大约二十来岁,气色不太好,看起来有些羸弱。
不过男孩背挺得很直,眼睛明亮,脸上带着浅笑,给人的感觉很好。
“你也是新生?”段敏问。
“对,我是英语系一班席泽宇。”男孩大方地介绍自己。
“我也是英语系一班的,我叫段敏,她也是。”
段敏惊喜地指了指林小乖。
林小乖冲男孩微微笑了笑,“你好,我是林小乖。”
“你好。”席泽宇笑道。
“天南地北隔得那么远,能分在一个班是难得的缘分,谈钱伤感情,席同学你去站好,我给你照相!”
段敏笑声爽朗,指挥席泽宇站好,还让他摆了个她认为帅炸天的姿势。
“一二三……好了!”
段敏笑眯眯地按下快门,冲席泽宇笑着说:“等洗出来后,我把相片和底片给你。”
“谢谢段同学,我还是给钱吧?”
席泽宇觉得不好意思,虽然是同班同学,但才第一次见面,他不想占便宜。
“不用给,一张相片而已。”
段敏大大咧咧地摆了摆手,她虽然是直性子,但粗中有细,看得出席泽宇的家境不是很好。
对很多家庭来说,考上外国语学院是光宗耀祖的大喜事,报道这天,哪怕家里条件再差,家长都会尽量给孩子做一身新衣服。
条件稍好一点的家庭,家长还会亲自陪同孩子来报道,毕竟一辈子可能就只有这一次机会呢!
席泽宇身上的衣服半新不旧,料子也不是很好,应该是他能拿得出手的最好的衣服,他提着的行李箱虽然是牛皮的,但有好几处皮质开裂,显然用了很多年。
还有,他一个人来报道,没有家长陪同。
最重要的一点,席泽宇过于瘦了,气色也不好,明显是营养不良。
席泽宇还想坚持给钱,林小乖突然用绍城话问道:“你是绍城人吗?”
“对,你也是?”
席泽宇面露惊喜,也用绍城方言回答。
林小乖笑着点了点头,“我们是同乡,还是同班同学,缘分极难得,一张相片就不要给钱了。”
“好,以后有机会我请你们吃饭。”
席泽宇没再坚持,以后等他有钱了,再请这两位女同学吃饭吧。
他听说上大学每个月有17块五角的生活费,他不吃荤菜,只吃素菜,一个月七块钱应该差不多了,再花五块买学习资料,剩下的五块给奶奶寄回去。
“小伙子读书蛮厉害嘛!”
老爷子夸了句,在一旁观察,对席泽宇的印象很不错,虽然身子骨弱了点,但大大方方,品性很好。
席泽宇看出老爷子和段敏父母气度不凡,霍云峰还穿着军装,家世肯定不一般,之后他说话都很小心,能不说尽量不说,实在躲不过才说一两句。
“你们绍城出了那么多师爷,怎么你笨嘴笨舌的?”
老爷子打趣,其实他看出席泽宇不是嘴笨,而是胆子小装哑巴。
“我打小就嘴笨,奶奶说我是锯嘴的葫芦。”
席泽宇也开了句玩笑,不过后面他还是少言寡语,很少说话。
他能上大学是极难得的机会,比其他人经历了更多的阻难,所以他也任何人都珍惜这次的机会,如果因为说错话被学校开除,他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
“嘴笨好,能减少很多麻烦!”
老爷子朝他深深地看了眼,是个心明识时务的孩子。
他们找到报道处办手续,段敏先办,很快就办好了,然后轮到林小乖,要填写入学表格,婚姻那一栏上,林小乖填了已婚。
老师瞪圆了眼睛,朝她看了好几眼,这么年轻这么漂亮,却名花有主了,也不知道便宜了哪个男人?
然后是席泽宇填表格,其他都填好了,唯独空下了家庭成分一栏,他犹豫了几秒,才写下几个字。
老师随意地看了眼,眼睛瞪得更圆了,朝席泽宇打量了好几眼。
“你在你们绍城政审通过了?”老师好奇地问。
论理席泽宇这样的家庭成分,政审是通不过的。
“这是绍城教育局给我写的推荐信。”
席泽宇从书包里拿出个信封,掏出一张公文,戳了鲜红的章,他双手递给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