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书峰低着头,不敢看他妈和媳妇,心里阵阵打鼓,可又觉得轻松。
总算把他的心里话说出来了,他是真的不想当处长,副处长他都干得脑壳疼,身体累,心更累,当副处长才三年,他至少短了五年寿,要是再当处长,他只怕要英年早逝。
以前他当小科员时,每天都是快快乐乐地去上班,喝喝茶,看看报纸,和同事吹吹牛,聊聊八卦,再开开会,有啥事都有领导顶着,他们小科员只要跟在领导身后干就行,压根不用动脑子,而且领导知道他二哥是谁,对他挺客气的,更不可能给他穿小鞋,上班的日子可太快乐了。
自从在他妈和媳妇的鞭策下,从小科员到科长,再到副处长,他的快乐就再也找不到了,每天上班就像去断头台,以前和他吹牛聊八卦的同事们,现在看到他都敬而远之,他现在每天就是写报告,开会,发言,批评下属,再被领导批评……
几乎每一天都这样,就像是一个永远做不完的噩梦,只有到了周末,他才能放松一点,如果他真当了处长,只怕365天都得做噩梦了,这种日子他还不如直接去死呢!
在高丽君和妻子面前一直挺怂的霍书峰,为了自己能多少几日,终于下定决心反抗了,哪怕以后要被他妈和媳妇骂,他也顾不上了。
“爸,二哥,我能力有限,处长我干不了,还是让有能力的人干吧。”
霍书峰硬着头皮说了出来,说完后,他低下头装死,无视高丽君和苏文思比刀子还狠的眼神,今天是二哥的大喜日子,他妈和媳妇再生气,也不敢在今天发火。
霍老爷子朝妻子耐人寻味地看了眼,又看了看闷头吃早饭的老四,心里有些悲凉。
他生了四个儿子,老大又蠢又贪,老三有点小聪明但窝囊,老四没脑子还冲动,只有老二成才,虽然概率低了些,可好歹有一个挑大梁的,能撑起霍家。
几个孙子里,老大家也就文烨勉强够看,下面两个撑不起来,老三老四家的孩子虽然小了点,可三岁看大,他看着也不太像是能挑大梁的。
他霍家虽然是农村人,但家境还算殷实,他祖父是泥瓦匠,挣下了点家业,到他父亲时,家里有几间青砖瓦房,还有十五亩水田,十来亩山地,所以能供他上私塾,可惜他不是读书的料子,靠读书出不了头。
正好革命军路过他们县城,他当时年轻气盛,一心想去外面闯荡出名堂,便投了军,跟着部队南征北战,还在组织介绍下,娶了第一个妻子。
妻子生老大时,他正带领部队打仗,和他们母子分开了,后来他才知道,妻子生老大时大出血没了,老大被当地老乡收养,可他找过去时,老大已经被老乡送人了,中间辗转了好几回,直到老大十八岁才找到,没念过书,去过最远的地方是镇上,和人说话连头都不敢抬。
他将老大接回京城,送他去学习,但成效不大,好在终归认识了几个字,不是文盲了,这些年他对老大的要求很简单,只要安分守己上班,别干拖霍家后腿的事就行。
老三老四他也是这样的要求,霍家能出一个老二,就已经是霍家祖宗保佑了,老二冲锋陷阵,其他人只需安稳守住后方,别拖后腿,霍家就一定能再昌盛几十年。
只可惜下一代里,还没能找到替代老二的人,老爷子虽有些遗憾,但也想得开,他和老二给霍家打下了好基础,后代子孙只要安分守己,不干伤天害理的事,肯定能享一辈子富贵。
所以,老爷子对家风看得很重,子孙可以没出息,但绝对不可以乱来。
老爷子朝头快钻进裤档里的老三看过去,柔声道:“人贵在有自知之明,老三你能认识到自己的不足,很不错,我问你,真不想当处长?”
霍书峰愣住了,他爹居然没骂他?
老爷子又问了一遍,他赶紧说道:“不想,我现在干这副处长都吃力的很,您看我头发都白了好多。”
霍书峰朝老爷子凑近了些,委屈地展示他的白发,本来他青丝如墨的,就是当了副处长后,头发白了一半,晚上交公粮也力不从心,媳妇还埋怨他,哼,白天干够了苦力,晚上还得干,他又不是铁打的,公粮早累干了!
苏文思脸上的笑容没了,手指甲紧紧扣着沙发扶手,她不住朝丈夫使眼色,但霍书峰决定装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