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扶了扶眼镜,镜片反射火光。
「至于陈副司令若来讨要……就说正在走程序,让他——等着。
」
「哦?哈哈哈,树椿兄,颇有沈主席的风范啊!
哈哈!
」王金祥压着嗓子,仰头笑了几声。
……
武汉。
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会议室。
何应钦将一份文件摔在桌上,出沉闷响声。
「山东第六区抗日游击队,拥兵六万,收复县城二十馀座。
」他嘴角挂着一丝讥讽,「诸位,谁的部将啊?比韩复榘还能打,比第五战区还能吹!
」
满座将官,无人作声。
桌上的报告,数字太过扎眼,扎眼得像个笑话。
正面战场,国军节节败退,一个敌后冒出来的游击队,搞出这麽大的动静?不是谎报军情吃空饷,就是土匪借壳洗白,想骗个番号。
「范筑先这个老匹夫,我们是知道的。
可这个副司令,陈锋,字锐之……哪路神仙?」
何应钦话音刚落,坐在下手的陈诚蹙起了眉。
他伸出手,将那份报告拿了过来。
目光扫过纸面,一行一行地看下去。
整个会议室的喧嚣,似乎在这一刻离他远去。
散会后,陈诚没有走,独自一人坐在会议室,面前的菸灰缸里堆满了菸头。
「锐之……」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尘封的记忆被撬开了一道缝。
四年前。
他也是在人事任命书上,看到了这个熟悉的名字,自己的远房侄子,连字都是自己取的,全家遭难的苦命娃娃。
那时候,他陈诚已经是军中大佬,为了避嫌,也为了磨炼这个后辈,他亲手将陈锋扔进第四路军补充团。
那时候的湘江之战只剩下围剿了,他以为可以锻炼一下陈锋,堪一用了就调回身边。
结果后来传回的消息,让他吃惊不已。
他内心深处,一直藏着一丝愧疚。
是他,把那个满腔热血的年轻人,送上了绝路。
没想到……
他蛰伏了两年,在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鲁西北,又拉起了一支六万人的队伍!
「张敬之!
」陈诚猛地站起身,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一个年轻人,穿着笔挺军装推门而入。
「把所有关于山东第六区的电文丶军报丶包括军统那边的情报,全部给我调过来!
放到我办公室。
」
一个小时后,一摞厚厚文件摆在了陈诚办公室桌上。
他一页一页地翻看,从高唐县的火烧连营,到马颊河的坦克坟场,再到夏津诱敌深入……一桩桩一件件,战术刁钻狠辣,行事百无禁忌,带着一股子野路子的疯劲。
最后,一张军统特工从侧面拍下的模糊照片,让他彻底确认了。
照片上的人虽然瘦了,黑了,眉宇间也多了一股子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戾气,但那张脸的轮廓,不会错。
就是他那个侄子,陈锋。
陈诚眼睛微眯,瞳孔放大,嘴角压抑不住的挑起,接着深吸了一口,抚平了眉心,抿直了嘴角。
六万人。
这支队伍,现在姓陈!
是他陈辞修的人!
这不仅是一个战功赫赫的侄子,更是一个巨大的政治筹码!
一个能让他在委座面前,在整个军事委员会里,都挣足脸面的筹码!
他想立刻给山东一封嘉奖电。
他想喊人过来,但手伸出一半,又停住了。
不行。
大张旗鼓地电报,何应钦那帮人肯定会说他拉帮结派。
委座生性多疑,也容易引起不必要的猜忌。
「电报无情,且易落人口实。
」
陈诚铺开一张上好的信笺,亲自研墨,提起毛笔。
他决定,写一封家书。
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