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这片喜庆的汪洋中,也有一些不和谐的浪花悄然涌动。
慕容宸作为燕王世子,即便如今处境微妙,这等场合自然也收到了请柬。
他並未久留,只略坐了坐,送了贺礼,便藉口告辞了。但在离开前,他的目光还是难以控制地在女眷方向停留了片刻,试图寻找那个令他魂牵梦縈的身影。
当他看到那抹緋红,在眾多女眷中依然光彩夺目、言笑晏晏的沈莞时,心中那股不甘与灼痛再次翻涌起来。
如此明珠,合该被他捧在手心!他握了握拳,终是阴沉著脸转身离去。
而在另一处不甚起眼的角落,李知微也代表丞相府前来道贺。她依旧是那副清冷出尘的模样,送的贺礼中规中矩。
她安静地坐著,並未与人过多交谈,只是那双看似平静的眸子,偶尔掠过被眾人隱隱簇拥著的沈莞时,会闪过一丝极快的、冰冷的嫉恨。沈莞越是笑得开心,越是显得幸福,她就越是觉得刺眼。
凭什么她可以如此无忧无虑,享受著眾人的瞩目与皇家的恩宠,而自己却要为了那个位置苦心孤诣
这些暗流,沉浸在兄长喜悦中的沈莞並未察觉。她只是由衷地享受著这难得的、充满烟火气的温馨时刻。
宴席直至华灯初上才渐渐散去。送走了最后一批宾客,沈府终於安静下来。下人们开始收拾残局,空气中依旧残留著酒肉和喜庆的气息。
沈莞帮著疲惫却满面红光的林氏料理完后续,回到自己未出阁时的闺房。
窗外,细雪不知何时又悄然飘落,无声地覆盖著庭院,將白日的喧囂与痕跡慢慢掩去。
她推开窗,一股凛冽清新的寒气扑面而来,让她因酒意和兴奋而微烫的脸颊舒服了许多。
看著窗外静謐的雪景,听著远处隱约传来的、府中下人收拾碗碟的轻微响动,她脸上露出了一个真切而满足的笑容。
大哥成家了,真好。
这雪,下得也很好。
喧闹了一日的沈府终於渐渐沉寂下来,唯有廊下悬掛的大红灯笼在微雪之夜散发著融融暖光,映照著窗欞上精心剪贴的“囍”字。
新房內,红烛高燃,跳跃的火苗將满室映照得一片暖融喜庆。
大红的帐幔,大红的锦被,连地毯都换成了喜庆的红色,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甜腻的合欢香,与窗外清冷的雪气形成鲜明对比。
沈錚穿著一身大红寢衣,身形高大挺拔,却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他站在离床榻几步远的地方,看著端坐在床沿、依旧顶著大红盖头的新娘子赵明妍,只觉得心跳如擂鼓,比面对千军万马时还要紧张几分。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终於鼓足勇气,拿起放在一旁托盘上的金漆秤桿。他的手心有些汗湿,握著光滑的秤桿,竟微微发颤。
“明……明研,”他声音有些乾涩,叫出这个名字时,耳根不由自主地红了。
他小心翼翼地,用秤桿轻轻挑向那方鲜红的盖头。
盖头缓缓滑落,露出新娘子的真容。
烛光下,赵明妍並未像寻常新嫁娘那般羞涩地深深埋下头。她只是微微垂著眼睫,脸颊上飞著两抹显而易见的红霞,但脊背挺得笔直,带著將门女子特有的爽利气息。
她今日盛装,眉心的花鈿精致,唇上点了饱满的口脂,比平日更多了几分娇艷与明媚。
察觉到盖头被挑起,她缓缓抬起眼眸,那双眼睛明亮有神,如同秋日晴空,此刻带著一丝新嫁娘的羞意,却並无多少怯懦,就这么直直地、带著点好奇和审视地看向自己的新婚夫婿。
四目相对。
沈錚只觉得呼吸一滯。他知道赵家小姐生得明艷大气,却不知在这烛光摇曳的新房內,盛装之下的她竟是如此……夺目。
那双眼眸清澈明亮,仿佛能一直看到他心里去。
“夫……夫君。”赵明妍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终是微微偏过头,轻声唤道。这一声“夫君”叫出口,她自己也觉得脸上更烫了。
这一声轻唤將沈錚从失神中拉了回来。他连忙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发紧:“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