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晨曦微露,江陵府衙的后堂内却是一夜未熄的灯火。
知府周巡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看着桌案上堆积如山的物证,下意识以为自己困了。
张会长与八贤王往来的密信,盖着私印的行贿账册,各大商铺强买强卖的黑账,甚至还有几份沾着血的诉状和口供……
详实有力,分门别类地摆得整整齐齐。
周巡倒吸了一口凉气,心中可谓是震惊到了极点。
昨夜画舫大火才刚刚扑灭,他还愁着去哪里搜罗证据,来把这几十条人命的案子平了。
没想到陛下说不出三日,竟然只用了一夜的功夫,便将几个商会老狐狸藏得比命还紧的隐秘,全给送到了他的案头上。
深不可测,当真是深不可测啊!
周巡抚着胡须,忍不住偷偷感叹。
有这等通天的手段,别说一个江陵商会,就算是掀翻整个江南道,只怕也不在话下。
有了这些谋逆的罪证在手,张会长这群人别说被烧死,就是诛九族也绰绰有余了,他的罪责算是彻底洗清,完美坐实了平叛之功。
就在周巡暗自庆幸之际,前院的师爷满脸着急地冲进了后堂。
“大人!出大事了,外头有人击鼓鸣冤。”师爷气喘吁吁,着急忙慌。
周巡眉头一皱,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慌什么?天塌下来有本官顶着。是谁来报官?”
“是张家,徐家,还有商会的几个核心理事,足足六家人,全派了管事来报案。”
师爷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
“他们说,自家老爷昨夜赴明月宴后彻夜未归。不仅如此,今儿一早他们醒来,发现家里失窃了。”
“失窃便失窃,丢了多少银两,按章程立案便是,何至于慌成这样?”
周巡满不在乎地放下茶盏。
“不是丢了银两那么简单啊大人!”
师爷急得直拍大腿。
“是全被偷光了,库房的金银珠宝,粮仓的米面,书房的古董字画,甚至连徐家主卧的拔步床都没了。”
“那几家的管事哭着说,家里连一粒米都没剩下,今天早上府里上百口人连下锅的米都没了,眼看着就要活活饿死了。”
“噗!”
周巡一口热茶直接喷了出来,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全被偷光了?!
连床和地砖都没留下?!
还饿得没米下锅?!
周巡猛地转过头,不可置信地看向赵离与向安安。
他这下,算是彻底明白案头上的罪证是怎么来的了。
难怪陛下昨夜那般笃定,原来是去抄家……
不,这哪里是抄家,这简直是蝗虫过境,寸草不留啊。
察觉到周巡那极其诡异的目光,向安安懒洋洋地掀起眼皮。
向安安手捧热茶,眉眼间带着熬夜后的懒散无力,浑身没劲。
“世伯这般看着我们做什么?非常之时,自然要行非常之事。这等逆党贼子,难道还要留着钱财给他们招兵买马不成?”
说到这,向安安似乎更加理直气壮,补充道:“再说了,我们也没搜刮得那么干净。后院女眷的首饰私房,我们可是一分未动,甚至还给他们留足了口粮的。”
周巡嘴角抽搐了两下。
“世伯若是不信,大可派人去查,反正饿不死他们。”向安安淡笑一声。
周巡嘴角抽搐了两下。
但面对向安安,他哪里敢有半点指责。
他十分上道,附和道:“世侄女此举,惩恶扬善,倒也思虑周全。”
向安安听闻此话,便放下茶盏,指着桌案上的那堆罪证,笑眯眯地说道:“周世伯,您若是觉得这些证据来路不正,我们现在带走也可以。”
周巡一听,差点没从椅子上蹦起来,连连摆手,急切地将那堆罪证按在桌案上。
“哎呀,安安,你这说的是哪里话。”
周巡满脸的深明大义。
“这份罪证来得极其及时,简直是解了江陵府衙的燃眉之急,世伯感激你还来不及呢。衙门不仅要收下这些东西,世伯还要记你一个天大的大功呢!”
向安安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她等的就是这句话。
“既然世伯要记我大功,那我要一张盐引。”
周巡先是一愣,随即立刻反应过来。
安记酱园在明月宴上拿出了品质绝顶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