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长青是他的长辈,他叫他伯父已十多年,现在竟然给他跪下了。
“陆沉。”沈长青抬头看着他,眼里满是愧疚和痛苦。
“当年落魂谷之事,是我对不起你,对不起陆放将军,对不起陆家满门,也对不起战死的十万将士。”
“所有罪过皆在我身,你若要杀我或剐我,我都无怨无悔。”
“一句对不起就能抹去所有过错吗?”陆沉声音冷得像冰。
“我父亲以及十万将士的生命,就换你一句对不起?”
“沈长青,我十几年来一直尊敬你,把你当作自己的父亲来对待,你却这样报答我?”
“我知道,罪有应得。”沈长青低下头,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卷轴,双手举过头顶。
“但当年之事,并非我所愿。”
“这是先皇亲手写的密诏,你看过了就知道全部事实了。”
陆沉盯着那个卷轴,并未伸手去接。
沈时微示意身边亲兵将卷轴拿过来,递到陆沉面前。
陆沉接过,慢慢打开。
先皇亲笔所写字迹,上面盖着传国玉玺印章,清楚写着:镇国将军陆放手握重兵,功高震主,有不臣之心,命沈长青、顾翰文二人,伺机除掉陆放,以绝后患。
若成功,两人可加官进爵,世代荣宠;若失败,则二人承担全部罪责,不牵连皇室。
陆沉拿着密诏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抖动起来。
他一直认为杀父仇人是顾翰文、首辅、燕明礼、沈长青。
他从没想过,最后源头竟是他陆家世代效忠的皇室,是他用生命保护的大燕皇帝。
他父亲一生忠君爱国,战死沙场,结果却是被自己效忠的皇帝害死的。
多么好笑。
“先皇一直对陆放将军的兵权心存戒备。”沈长青跪在地上,声音沙哑。
“当年他把我召入宫中,拿出这份密诏,用沈家一百多人的生命威胁我。”
“我是臣子,君主让我去死,我就只好去死了。”
“只能按照他的吩咐把布防图信息提供给顾翰文。”
“这几年来,我每一天都在愧疚中度过。”
“陆沉你失踪之后,我派人找了你两年时间,找到你之后,我暗中给你送药送钱,才保住你的性命。”
“你回京以后,我便将京城三营控制权交予你们二人,也是想弥补我所犯错误。”
沈时微看着跪在地上的父亲,看着陆沉手中拿着的密诏,心里各种滋味。
她对父亲行为十分不满,但也知道,在皇权至上的年代里,他没有其他选择。
帐外忽然传来震耳欲聋的喊杀声,连地面都跟着晃动起来。
亲兵疯了一般冲了进来,脸色苍白,声音也变了。
“太后、摄政王,不好了!”
“北蛮二十万大军全部出动,从四个方向对雁门关进行猛烈攻击!”
“阿古拉亲自带领精锐部队冲向城门,守城士兵快要支撑不住了!”
紧接着又有亲兵冲了进来,手里拿着染血的急报。
“太后!京城紧急加急!”
“京营哗变!”
“燕明礼旧部占领了京城,软禁了小皇帝,所有城门都已经关闭了,我们的退路也被堵死了!”
一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大帐中炸响。
前面有二十万北蛮大军围城,后面有京城叛乱,后路被堵住了。
他们被围困在雁门关,成了瓮中之鳖。
沈时微和陆沉互相看了一眼,在对方眼中都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跪在地上的是沈长青,他慢慢地抬起头,看着面前两人,眼中闪过一种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情绪。
帐外喊杀声震得帐顶尘土簌簌直落,亲兵一个接一个撞开帐门冲进来。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血和慌张。
“太后,西侧城墙豁口已被北蛮冲上来了,铁牛将军带领众人拼死抵挡,兄弟们伤亡很大,快要支撑不住了!”
“太后,正门告急,阿古拉带领亲卫营冲锋在前,投石机已将城门砸出裂缝,再这样下去,城门就破了!”
沈时微坐到主位上,手指紧紧按在桌案边,脸上没有任何慌张表情。
她抬眼看了看来报信的亲兵,声音稳得像钉在地上的磐石。
“传令铁牛,将亲卫营分成两队,轮流守城,人歇但防线不能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