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点如密密麻麻的雨点,一滴一滴打在沈时微的心口上。
她过去只用来绣花、翻书的手,此时藏在宽大的舞袖里,紧紧握住一把寒光四射的匕首。
匕首的柄有些硌手,上面繁复的花纹仿佛是某种诅咒,时时刻刻提醒着这笔交易的残酷。
大厅中间,篝火狂舞。
拓跋宏被五花大绑在涂满油脂的铜柱上,他的嘴里塞着破布,呜呜地叫不出声,一双惊恐的眼睛紧紧盯着渐渐靠近的沈时微。
就在几个时辰之前,这个女人还是他的救命恩人,是带他逃离大燕死牢的同盟,而今却变成了要处死他的刽子手。
沈时微脚下行走的步伐并没有变得混乱。
她笑得更加妖娆,每次回眸、下腰的时候,都踩在了胡琴悲凉的节拍上。
戴着金色面具的男人,以前的陆放,现在的祭司,坐在虎皮大椅上,懒洋洋的。
他手中的那杯殷红的葡萄酒微微地晃动着,面具后的眼睛如同毒蛇一般,审视着这场叫做“背叛”的戏码。
他在等。
曾经称呼他为伯伯的温顺女子,也完全撕下了那层叫做“良知”的外衣,变成了一样的怪物。
沈时微走到铜柱面前。
拓跋宏眼里流露出对生命的渴望。
如果不杀掉他的话,陆沉就只能死了。
被丢进水牢里泡着,伤口流脓,还要让她吃馒头的傻子,为了她把大燕的天捅了一个窟窿的男人,正一步步走向死亡。
一条命,只能活一个人。
这不是选择题。
沈时微眼底最后一丝犹豫被冰冷的决绝所取代。
咚!
鼓声戛然而止。
所有的舞姬都趴在地上,而沈时微则站起来了。
她挥舞长袖,匕首如毒牙出洞,带着破风声,深深扎入拓跋宏的左胸!
噗嗤——
利刃插入肌肤的声音回荡在大厅里。
拓跋宏的眼神顿时变得十分惊恐,身体也出现了几下强烈的抽搐,紧接着从喉咙里发出了“咯咯”的气泡声,紧接着脑袋一歪,就再也没了任何动静。
鲜血顺着匕首的血槽流了出来,洒在了沈时微的脸上。
滚烫、腥甜。
这是背叛者的印记。
大厅里寂静得可怕,紧接着响起了一片雷鸣般的欢呼声。
大皇子党的人狂欢,野蛮人对杀戮的本能崇拜。
沈时微停下了脚步,鲜血沿着下巴流下。
她没有擦,而是慢慢转过身来,抬起了带血的脸,直视着高台上那位大祭司。
“人是我自己杀的。”
她的声音不大,但是很有穿透力,能够穿透喧闹。
“把花递给我。”
啪、啪、啪。
大祭司放下酒杯竟然鼓掌。
他一步一步地从高台上走下来,靴子踏在厚厚的地毯上,发出了沉闷的声音。
他走到沈时微面前,伸出满是老茧的手,在她的脸颊上轻轻一拭,擦掉一滴落在眼边的血,送入舌尖品味。
“很正宗的味道。”
陆放的声音里带有一丝诡异的欣慰,仿佛在欣赏自己打造的一件完美的兵器。
“小微丫头比我想象的要狠很多。如果沈昌平这个老古板知道自己的女儿能够在谈笑之间杀人的话,恐怕会气得从棺材里跳出来。”
“少说没用的。”
沈时微厌恶地把头移开,避开他的碰触。
“洗髓花给我。”
“急什么嘛。”
陆放笑了笑,并没有拿出花来,而是挥了挥手。
“既然这出戏的上半场已经唱完了,那么下半场的主角也应该登场了。”
哗啦——
侧门被人强行撞开。
两个身材高大的黑旗军拖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那人的样子像烂肉一样,两条腿拖在地上,身上穿着的白色囚服因为被脏水、血水浸泡的缘故,变成了灰褐色。
他低着头,乱发挡住了脸,只有那一深一浅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
陆沉。
沈时微的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想要冲过去,但是陆一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那力量大得好像铁钳一般,几乎要捏断她的腕骨。
“不要动。”
陆放把温热的气息吹到她的耳边,却让人感觉像是掉进了冰窟里。
“你现在如果去哭哭啼啼,刚才那个废物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