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明礼很快又镇定了下来,他手捻佛珠,悲悯地走到灵前说:“陆兄是国家栋梁,晚辈应该先敬一杯。不知道陆将军为什么特别让本王来祭祀?”
他在考察。
试探一下陆沉到底知道了些什么。
陆沉没有开口,只用自己那双独眼冷冷地看着对方,眼神中的含义只有二人知晓。
那是猎人看到猎物步入了陷阱之后所发出的目光。
沈时微默默地走到陆沉身后,双手搭在陆沉的轮椅上。
她觉得精彩的还在后面。
“皇叔与我父亲当年在朝中政见不合,这是人所共知的事情。”
陆沉缓缓开口,声音中没有喜怒之色,但是他的父亲曾经告诉过他,诚王殿下虽然与他不同道,但是却是一个心怀天下的真君子。
“如果他战死沙场的话,最希望的是由皇叔您为他酹一杯酒。”
这段话,说得十分真诚,没有一点破绽。
既点出两人之前的不合,又借死人之口把燕明礼抬到道德的高地上。
燕明礼的笑容更深了一些,但是心中警觉起来。
陆沉这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陆兄过奖了。”
燕明礼叹了口气之后,从容地走到了供桌前拿起了一杯酒。
“既然陆兄有这个遗愿,本王自然会遵照执行。”
他端起酒杯,对着陆放的牌位朗声道:“陆兄,你为国捐躯,死得其所。现在大燕国泰民安,如果你地下有知的话,也应该安息了。本王为你举杯!”
说完之后,他就把杯子里的酒倒在了地上。
“等等!”
陆沉的声音又响起了。
燕明礼的手臂停在了半空中。
“皇叔。”
陆沉的声音骤然变冷,如同出鞘的利剑一般,“我父亲的遗愿,并非只有这一条。”
他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说:“我父亲说过,他的一生当中最恨的就是跟外人勾结、出卖同僚的小人。他说,如果哪一天查出是哪个在北境之战中做了内鬼,害死了他那十万兄弟,一定要请皇叔做见证!”
“把叛徒的头给砍下来!”
“用他的血来祭奠满祠堂的英魂!”
“轰!”
一出之后,祠堂里就变得乱糟糟的了。
陆家军的老兵们眼睛红红的,呼吸急促,手里握着刀柄发出“咯咯”的声音。
北境之战中的内鬼,这成了他们所有人心里一道永远也无法愈合的伤痕。
燕明礼拿着酒杯的手,终于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看着陆沉,温润的脸色一点一点地失去了血色。
“陆将军,这是什么情况?”
“没有什么意思。”
陆沉推动着轮椅,慢慢向燕明礼走来,每前进一步,祠堂里的杀气就更浓一分。
“我只希望皇叔能喝一杯酒。”
他伸出手,指向那杯酒,嘴角勾勒出一道残忍的弧线。
“这杯酒是给我父亲敬你的,也是十万冤魂,给你敬的。”
“皇叔如果心里没有愧疚的话,请在父亲的灵位前,在这千名将士面前,喝下它!”
“可是皇叔如果心里有鬼的话……”
陆沉的声音突然提高,犹如平地一声雷!
“这杯酒就是你的绝命酒!”
“敢不敢喝!燕明礼!”
陆沉最后三个字是吼出来的,直接叫出名字,没有一点尊重的意思。
燕明礼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十分难看。
他知道,自己落入了陆沉的圈套。
喝还是不喝。
这是无法打破的局面。
不喝的话,就显得心虚了,当场就会被这群疯狂的丘八撕成碎片。
但是喝了……
不知道陆沉会不会把酒里面做手脚。
比如加了能让人们说实话的“醉仙灵”?
“陆沉!你太过分了,竟然这样跟诚王殿下说话!”
一旁的禁军统领张启终于得到了表现的机会,大声斥责起来。
“你有没有说话的权利呢?”
陆沉没有回头,金武祥已经成了一个铁塔一般地挡在了张启的面前,他那蒲扇大的手掌按在了张启的刀柄之上。
“张统领,我家今天要举行将军祭祖,不希望看到血腥的事情。不要强迫我们。”
张启被金武祥的眼神吓得胆战心惊,硬着头皮把后面的话压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