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就是兵部尚书张大人。
一个讲求名声、把名声看得比生命还重要的侯爷,在战时为什么会做出卖掉家产的行为呢?
除非他知道些什么,需要用钱去摆平,或者是被人威胁了。
沈时微的心一下就沉了下去。
她不敢再想下去了。
这时红袖端着一碗参汤走了进来。
“小姐,忙了一天了,喝点东西暖暖身子吧。”
沈时微接过参汤,并没有马上喝下去,而是对着窗外漆黑的夜空轻声说:“红袖,最近侯府那边有没有什么动静?”
红袖想了一下,回答说:“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只是听说前些天张尚书家的夫人拜访了侯爷夫人。”
沈时微拿着汤碗的手,顿时攥紧了。
她一下子站起来了。
“备车,我要回侯府一趟。”
她觉得那个差点把大燕拖入万劫不复境地的内鬼,或许就藏在她没想到的地方或者不愿意去想的地方。
她回去要确认的,并不是一种猜测,而更有可能是她想要接受的一个事实。
深夜时分,永璋侯府的马车在宵禁已经开始执行的街道上疾驰,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空旷急促的声音。
当沈时微踏进侯府的大门的时候,并没有受到以往的热情款待,只有一种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府内仆人来去匆匆,每个人的脸上都流露出一丝惊恐之色,而远处城墙那边传来的操练声,就犹如给这座古朴的府邸奏响了一曲哀乐。
正堂里灯火辉煌。
她的母亲,侯爷的夫人,在那里急得绞着手绢,保养得当的脸庞上布满了忧虑。
而她的父亲永璋侯沈敬则坐在正位上,手里拿着一杯凉透了的茶,神情凝重,保持着一种近乎于做作的平静。
“父亲,母亲。”
沈时微进去之后就没有再进行任何客套了。
侯爷夫人见了她,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一般,赶紧起身迎了上去。
“时微,你怎么这时候回来的,外面很乱。”
“如果我不回来的话,恐怕这个家就没了。”
沈时微的声音很小,但是侯爷夫人脸色一变就变得苍白起来。
她跳过母亲,直接走到沈敬面前,把目光锁定在沈敬那张古板而威严的脸庞上。
“女儿想要问一问父亲有关的事情。”
“前些天,兵部张尚书的夫人有没有来拜访过母亲呢?”
沈敬的眉毛间一跳,握着茶杯的手指也变得紧了一点。
“那么又怎样?”
沈时微步步紧逼,每一个问题都像尖刀一样,准确地刺穿他伪装出的平静。
沈敬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猛地把茶杯砸在桌子上,茶水四处飞溅。
“你最近的行为越来越没有界限了!”
“先是寡妇再嫁,败坏门风,再是抛头露面,干预朝政,现在竟还敢回来质问为父!”
他声色俱厉地想要用父亲的权威以及儒家礼教来压服她。
“我家的事情什么时候让你这个出门在外的女儿来管?”
“父亲说的没错,女儿已经出嫁了,侯府的事情不应该由我来管。”
沈时微的语气越发地冷酷,丝毫没有后退的意思。
“但是雁门关失守,北境布防图外泄,这样的通敌卖国的大罪,算不算家事?”
“轰”地一声,这句话好比惊雷,在正堂里炸响。
侯爷和夫人坐着椅子,看着自己的丈夫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侯爷夫人腿一软,瘫倒在地上。
沈敬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猛地站起来,指着沈时微,嘴唇发抖,但是一个字也说不出。
“张夫人来访,父亲卖掉了家产,紧接着,兵部掌管的北境布防图就被敌人得到了。”
沈时微的眼神中带着一丝疼痛,更多的是决然。
“父亲你一生把清白的名声看得很重,有什么威胁可以让你做这样的事情吗?”
她认为父亲会大发雷霆,推卸责任。
但是沈敬在极度的震惊之后,竟然慢慢地坐了回去,整个人好像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气一样。
他抬起了头,浑浊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深刻的悲哀与疲惫。
“懂不懂无所谓。”
他的声音沙哑得好像被砂纸刮过一样。
“为了保持沈家百年来的好名声,有些牺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