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绍棠胃口似乎比前几天要好了些,一边吃着,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那老房子以前的往事。
“院子里有棵枣树,开春会发芽,秋天能打枣,孩子最爱爬树摘果子。”
“厨房的灶台是我亲手盘的,砖头一块块砌得结实,烧火最旺。”
他说话时,眼神里带着笑意,语气轻缓,仿佛那些遥远的岁月,正一点点被拉回眼前。
顾清如坐在一旁,静静听着,没有打断,只是时不时给他添点汤、夹点菜。
她能看出来,陈绍棠整个人比刚来时多了些神气,眼神里不再有那种压抑的迟疑,而是多了几分从容。
他,正在一点点找回曾经的自己。
她心里也跟着暖了起来,替他高兴,这才是“陈绍棠”该有的样子。
下午三点来钟,筒子楼原本安静的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杂乱而沉稳的脚步声,紧接着,隔壁张大嫂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在楼道里响了起来,带着几分惊讶,
“哎哟,这么多领导,这是找谁啊?”
还没等顾清如反应过来,房门就被敲响了。
门一开,阵仗着实不小。
狭窄的筒子楼过道里挤满了人,领头的是京市医院的党委书记和院长,身后跟着人事科长、工会主席等几位医院高层,手里还提着果篮、麦乳精等慰问品,满脸堆笑。
“陈同志!咱们可算把您盼回来了!”
书记一进门,就紧紧握住了陈绍棠的手,用力摇晃,脸上的痛心疾首溢于言表,
“让您受苦了!这几年,您受委屈了啊!”
陈绍棠受宠若惊,“不不不,没什么委屈的……”
顾清如连忙请大家都入坐,可这屋子本就不大,几把椅子根本不够坐。
顾清如去隔壁张嫂家借椅子。
张嫂子正蹲在门口择菜,起身赶紧帮着搬椅子,一边不忘拉着顾清如压低声音问:“来的什么人呐?”
“我爸以前医院的领导。”顾清如一边拿椅子一边低声回,
“回头再说嫂子,我得赶紧回去帮着招待。”
回到屋里,她手脚麻利地给几位领导安排好座位。
大家都坐下后,党委书记清了清嗓子,正式代表组织向陈绍棠表达歉意和敬意:
“陈同志,过去六年,您遭受了不公正的待遇,我们深感痛心和遗憾。好在组织上已经正式为您平反,所有名誉、待遇全部恢复。若是您愿意回来,医院将竭尽全力为您提供最好的条件。”
院长也紧跟着表态,语气真挚:“陈医生,医院需要您!我们诚挚邀请您回来工作,重新主持您原来的科室,或者可以担任顾问、特聘专家,职称、待遇,全部按照最高标准!”
陈绍棠经历过早上那一拨,此时明显沉稳多了。他听着这些天大的好消息,却神情平静,眼神透着几分清明,
“书记,院长, 感谢组织的信任,还记着我这个糟老头子。过去的,就过去了。我个人受点委屈没什么,只要国家好,政策好,我就高兴。”
听了这话,几位领导脸上的表情明显松了口气。
陈绍棠却话锋一转,“不过,回去主持科室,我是力不从心了。这几年在农场,身体大不如前,落下不少病根,需要静养调理。再者,我刚和女儿团聚,只想多享享天伦之乐。”
书记和院长对视一眼,面露急色,刚想劝说,陈绍棠抬手止住了他们。
“我不是完全推脱。可以担任顾问,若是医院遇上了疑难杂症,或者年轻人需要指导,我随时可以出力。带带学生,这我还能做。”
屋内的气氛静了静。领导们都有些遗憾,但也都明白,能请动陈老当顾问已是不易。他不是不愿出力,而是不愿再卷入是非之中。
“好!陈同志愿意回来就好。”书记带头鼓起了掌,“医院充分尊重您的个人意愿!”
院长也笑着点头:“那过几日,我们就把顾问聘请证书给您送来,一切待遇,您放心,都按照最高标准来。”
陈绍棠点点头,接着说,“我有个不情之请。我这个女儿陈慧兰,也是学医的好苗子。我在农场期间,她一直在做赤脚医生,积攒了不少实践经验。我年纪大了,精力有限,准备带她作为我的助手,平时帮我整理整理资料,跑跑腿。”
顾清如正准备倒水,听到这